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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给了我深刻的教训。倾听别人的隐私,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一点我早就意识到了,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此外,我也客观地认识到了自己工作上的平庸,我炮制了那么多张图纸,却没有得到过额外的奖励,连一句口头表扬也没得到过,就早已证明了我在这方面的无能。不管我高兴不高兴承认,那家公司都是欣欣向荣,前途无量,而且在自己的领域里占据了山城很大的份额;老板也好,主任也好,都是能干人,他们说起头绪万千腥风血雨的国际国内市场,深得要领,如数家珍。他们是龙,市场是水,水越是汹涌澎湃,他们的活动空间就越是广阔。而我却不行,我对这些东西有一种潜藏得很深的恐惧,有意无意地回避对它的触摸,像我这种没用的人,能够在那家公司混两三年饭吃,老板已经对得起我了。我不是天才,因此我懂得感恩。
失业之后,我一点也不恐慌,虽然我在那家大公司算不得什么人才,可在重庆要找出与我齐肩的人,也并非想像的那么多。我生在重庆,长在重庆,读大学在重庆,工作依然在重庆,对人文历史持续不断的关怀,让我知道这个从码头发展起来的城市擅长什么,缺少什么。它以最敏感的皮肤感应着遥远的海风,却不懂得把自己的东西积淀起来。我准备稍俟休整,就再去找份工作。
我的男同事讲的那些故事,却在我脑子里徘徊不去。最让我动心的,倒不是他与女同事和主任之间的情感瓜葛,而是他那位到南太平洋开旅社的朋友。数年前我读过一篇小说,小说描述了一个著名画家,为了灵魂中的故乡,四十岁时抛家别子,独自去了南太平洋的塔希堤岛,生活在原始丛林之中。我知道我的男同事也是喜欢以小说消遣的人,他朋友的故事是编造的,还是偶合?我不大相信在重庆这块地盘上还会产生出那样诡异的人。那些人不论出身多么卑微,地位多么渺小,都有其让人肃然起敬的伟大之处。由此,我又想到我的那位女同事,关于她的故事我是相信的,她的爱情如此不可理喻,却那么固执!这样的爱情,让大部分男人心痛,只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个男人才会满足,事实上他也不会满足,因为他毫不在意。
我明白自己是在和一种东西抗拒着。它是一个人的名字:桑妮!
桑妮离开我已经一年零好几个月了,可我没有她的半点消息。
她会不会到南太平洋去了?……
乘现在暂时没有事做,我计划把女同事的故事写下来。虽然我读了那么多书,其实我一点小说的知识也没有。为了写这个故事,我找出二三十本小说放在旁边,一本一本地翻看他们怎样写第一段。千奇百怪,有的惊心动魄,有的平淡无奇,可哪一种开头仿佛都不适合我的故事。我又调出自己以前写的那些文字,看起来像丑小鸭,破衫褴褛,既苍白,又可怜,大师们的小说再平淡无奇,也比我写的光彩百倍。这实在是让人痛苦的发现。
我感谢我读高中时那个手臂一挥就能画出一个地球的文科班主任,是他不让进入他的班,是他阻止了我踏入歧途,否则,我连生存的依据也没有了。
可是我如何阻挡心中的呐喊!这时候,我写小说只不过是一个借口,是桑妮逼我走向既缺乏才华又缺乏经验的道路。这一年多来,我是在混沌之中度过的,我自以为非常理智,非常宽容,其实无时无刻不在与不健康的情绪进行搏斗。
我放弃了写那个故事的念头。
当我无事可干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身体千疮百孔,疲惫不堪。
我谋划着怎样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一份工作。
夜晚来临,我走出空落落的屋子,想到外面混到后半夜,再回来睡觉。
刚刚走到马路上,就遇到了那个把爱情定义为“疾病”的作家张从武。见到我,他大吃一惊,“白天,你怎么搞的?”他夸张地大叫着,“你怎么跟僵尸鬼差不多?”
见到他我是高兴的,因为我生活中已经没有了朋友。一年来,我记不起谁给我打过电话。何况,由于自己总是做作家梦,对真正的作家就有种油然而生的敬慕之情,尽管我常常毫不客气地嘲笑他。
“你见过僵尸鬼吗?”我笑嘻嘻地问道。
“怎么没见过!”他煞有介事地说,“你看这大街上的行人,我敢说有一大半是僵尸鬼!”
夜风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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