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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故事显然没有讲完,但你要我现在接着讲下去,我已经没有那份力量了。
我得透透气,说一说我跟小羊在州城分别后的事情。
我在小羊上出租车的地方站了好一阵,才带着迷茫、困惑和愤怒回到旅馆。我发誓从今以后跟她井水不犯河水,她自杀也好,杀人也好,就是不跟她搭界!我突然狂热地思恋我的妻子,准备坐两分钟,简单收拾一下,就到火车站去。
刚刚坐到沙发上,服务小姐就推门进来了,“华先生,刚才有位小姐给你来过电话,这是她的电话号码。”她把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递给我,走了出去。
连看也没看,我就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除了小羊,没有人知道我这里的电话。
我是在天色露晓的时候回到家里的。妻子躺在床上熟睡。她要睡到上午十一点钟才会醒来。这是她的习惯,晚上工作到四点钟,喝一杯牛奶或麦片粥,就躺下睡觉。上午十一点起床之后,一边梳洗,一边吩咐保姆压好饭,简单地炒两个菜,等我下班回来共进午餐。我回来之前,她坐在藤编躺椅上翻阅当天的报纸。她会在报纸上划上密密麻麻的符号,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看得懂;数月之后,这些没有意义的符号就会飞扬起来,变成一部小说或者别的什么。到那时,她才会从一口大皮箱里取出陈放的报纸,给我解释那些符号的特别之处,阐述她构思的全过程。她实在是一个才女,牝鹿一样的敏感和魔鬼般的鉴赏力能帮助她在瞬息之间作出取舍。午饭之后,她就坐到阳台上或者楼下的花园里看书,那些书的名字,我这个文科大学教授的儿子从来也没有听说过,也就是说,她读的都不是名著。她认为那些所谓的名著,绝大部分都是迎合了弱者的道德标准,因而被广泛地接受,其实,许多作者既缺少才华,也缺少面对内心的勇气,他们的工作是阐释已经被人发现的真理,而不是创造更有价值的东西。她也承认有一部分名著的确是一流作品,可她也不愿读,至少不愿看第二遍,“已经被人读过了,我再去研究它,就让自己的思维跟别的读者走了同一条道路,这是贱视自己。”她曾经这样对我说。她一看书就是好几个钟点,午饭后到晚饭开席之前,全是她看书的时间。晚饭后,我们会手挽手地去河边公园散步,在淡淡腥味的晚风中逗留个把时辰,再走回来。回来之后,我看电视,或者处理公司里的未尽事宜(我是经理助理),她则把自己紧紧地锁在电脑室,任由玄妙的想象化成一个个力透纸背的汉字……
这就是她的生活规律,雷打不动。她的生活对我而言,没有悬念,因而也就没有担忧。这才是像模像样的妻子。
此时此刻,在灰白的朦胧晨曦中,我跪在妻子床头的地板上,认认真真地看她的脸。她的脸饱满圆润,晨光为之涂抹上一层动人的暖意。我把嘴凑上去,想亲亲她坚挺的鼻子,但我克制了,我必须好好漱个口,把一些留存在皮肤上的罪恶彻底清除干净。
梳洗完毕回到床前,妻子已经翻过身去,脸对着贴满死人名字的墙壁。请不要见怪,她的卧室和书房里都贴满了死人的名字,全是我用美术字写在宣纸上的,一大张紧接一大张,密密麻麻。这是非同一般的死人,是蔚蓝色星球上智慧的象征。读者可能熟悉一些,更多的却是陌生的名字,这些名字,在妻子心目中是一座座幽暗神秘的庄园。她把这些名字贴在墙上,据我猜想,仅仅是她对自我心灵的慰藉。她以前不这样,而是我家的保姆来了之后,保姆包办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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