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他扯费远钟的衣襟，当然是叫他不要把他们的谈话告诉张成林，费远钟也不会告诉，可他老半天不舒服，老半天都觉得那块衣襟上有周世的手在扒拉。

好像大家隔得再远，睛也能看到张成林。他来三年级还没坐稳，所有人都齐嚓嚓地赶到了。钱丽来的时候，看到张主任在这里，很不好意思，甚至很难过，尽现在离上课时间还有差不多十分钟。她朝张成林笑了笑，立即就要去教室。张成林说大家别忙，我通知件事，明天上午梁波的父亲要来作报告，安排在哪一节课待定，你们给学生打声招呼，听报告的时候，要认真，要遵守纪律，该鼓掌的时候要鼓掌。

他还要给费远钟讲件事，但这里显然不是讲那事的地方，于是说：“老费，你跟我来一下。”

这时候，领导的任何一次召唤都会引起一些想法——是不是已经决定让费远钟带火箭班了？尽张成林说过分班过后再定，但事情是在变化着的，何况费远钟班上火箭班的人肯定最多，提前打个招呼，定定心，让人有个思想准备，也在情理之中。别人这么想，但费远钟自己不这样想。他太了解张成林了。那么讲规矩的张成林，当众说的话决不可能吞回去。

事实上也不是这回事。去到教务，张成林问起了郑胜的情况，特别是问到他为什么从学生宿舍搬走的事，费远钟说，他搬走的确没有别的意图，是他父亲有病，他要回家照顾。张成林了，心里有一丝怪诞的苦味儿。他今天中午碰到过郑胜，那是在教学楼前面，郑胜放学回家。他把郑胜叫到一旁，问了他一些话，郑胜低着，一句也没回答。一个人怎么能老是低着呢？他鼓励说：“小伙，我们都对你充满信心，你也要对自己充满信心，过去那些考状元的，还不都是人，不是神仙！去年汉垣中学考上省状元的那个学生，读初三时还只能算中上成绩，到了中才突飞猛，而你呢，早就是公认的神童，我就不相信你还整不赢他！”这几句话，张成林不是以教训的气，而是说得意气风发，说完之后，他拍了拍郑胜的肩。虽隔着一层黄棉衣，那凸的肩胛骨还是硌得他的掌心发麻。

他问费远钟：“郑胜家里是不是只有父亲？”

费远钟愣了片刻，说我不知啊。

张成林一想，自己不是让费远钟别去及郑胜的痛吗——说不定那正是郑胜的痛——便不再延伸这个话题，默想了好一会儿，他才悄声说：“老费，你要特别注意你班上尖生的动向。”

费远钟说我知，我经常都在给他们工作。

张成林没言声。有个疑团在他心里搁了好几个小时。今天下午他去北城办事，在离德门中学大门不远的地方看到了战小川的母亲。并没打照面，只是看到了。当然，说起来也并不奇怪，德门中学夹在一条商业街的中间位，这条商业街很杂，既卖鞋袜衣帽，也卖五金用品。战小川母亲的手里，提着一盏台灯。可就是这一引起了张成林的疑虑，战小川的家在南城，南城虽是新城，品却比北城更丰富，买一盏台灯，用得着跑那么远的路？

他突然说：“像战小川这人，你就要特别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