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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梅耽误了那么多天,回来后就天天补班,显得很憔悴。憔悴倒不仅仅是因为补班,还因为神经上受了刺激。她是亲眼看见外婆是怎样被送进焚尸炉的:焚尸员掀动某个按钮,外婆像突然活了过来,朝前一扑,扑进了焚尸炉里。那一刻,站在火葬场告别室窗口边的楚梅,毫无预兆地蹲了下去。她的腿是怎么软的,事后根本想不起来。一个小时后,母亲去把那个泡菜坛一样的骨灰盒捧了出来;母亲本来是让女儿去捧的,但楚梅站在外面的阳光里,不愿意离开阳光一步……
费远钟想在这个周末请许三他们来闹一闹,让妻子高兴高兴。
现在的许三再不是读大学时候的许三了,现在的许三完全变了个样!他不再是“哑巴”,而是话筒子,说话根本不需要想,只管往外面倒。《巴州教育导报》虽然定位明确,但教育方面就那点事,除了每年高考前后热闹一阵,平时难得有人想得起它。最开始掐尖儿的时候,谁的尖儿被谁掐了,他们会渲染一番,现在这都成了日常现象,就没什么值得渲染的了。因此《巴州教育导报》辟出了很大的版面报道社会新闻。教育新闻的淡季,许三他们都要跑社会新闻,这让他见多识广。他耳朵眼里都藏着人间百态,言语粗鲁而直率,记忆力又好,流行的段子一背一大串。他老婆刘庆瑶是德门中学教务处职员,也就是洪强的手下,年龄比楚梅还长三岁,但她跟许三结婚,比楚梅跟费远钟结婚还晚几年,而且两人都是初婚。照许三自己的说法,他大学毕业后有很长一段落难的日子,在那段日子里,他不是不想找女人,而是找不到,刘庆瑶则不同,尽管她年龄已经没法说年轻了,但她自称是新新人类,最看得开的事就是婚姻,她说要不是许三胡搅蛮缠,她这辈子根本就懒得嫁人。她这话有可信的一面,因为她长得够漂亮的。
以往家里请客,一般都是楚梅提出来,她每天见的人那么多,却感到特别的孤单和沉闷,总想跟朋友们聚聚。费远钟知道她这心思,只要提出来,他总是马上给许三他们打电话,电话打通并约下时间之后,楚梅的眼睛亮闪闪的,可嘴上却做出很不高兴的样子:“麻烦人!”费远钟说没关系,多买些熟食就行了。每次请客,费远钟都说多买熟食,这方便是方便了,却是以多花钱为代价,因此楚梅基本上没买过熟食,肉呀菜的都生买,该炖就炖,该炒就炒,案板上堆上一大堆,又洗又切,看上去都麻肉;要是文显慧来,她还进厨房帮帮忙,要是只有刘庆瑶来,她也进厨房,却把手置于怀中,一边跟楚梅说话,一边看着她做。许三家请了保姆,刘庆瑶从不做这些事,只要到了秋末,刘庆瑶的那双手就总是笼在长袖里的。每次请客过后,费远钟和楚梅都要算账,费远钟是阴在心里算,楚梅则是拿出儿子一个废弃的作业本,翻到背面,用圆珠笔写上去,一笔也不漏过,除了菜钱,还要算上油钱、水钱、调料钱、天然气钱,算得费远钟直冒鬼火。
费远钟以为,这次由他主动提出请客,楚梅会欣然同意,谁知她当即就否决了。
回去看外婆,有一半钱是她出的。除了经济上的考虑,她这段时间也只想抽空跟自己的亲人待在一起,不想见外面的任何人;她看丈夫和儿子的眼神,直往对方的骨肉里钻,生怕他们在突然间就消失了一样。
费远钟想想不请客也好。花钱且不说,哪有时间啊。就算是星期天下午他可以抽出半天来,可楚梅要当班,小含也要去学琴。再说,费远钟也同样不想见外人,他听妻子讲述外婆火化的过程,自然而然地想起了父母和前妻。他也是看着他们像活过来一样扑进焚尸炉去的。
小含终于把《野蜂飞舞》还了课。费远钟松了口气,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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