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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远钟是一天清早很偶然地发现郑胜不住在学校的。那头天夜里,楚梅回来了,她一回来巴州城就刮起了大风。这里刮大风的时候实在不多,但这天夜里的风却像哀兵过境。睡觉的时候,有一扇玻窗没关严实,风从那里挤进来,发出婴儿似的啼哭。屋子里冷得出奇。凌晨三点左右,费远钟被冷醒了,起来关窗时顺便撩起窗帘望了一眼,他看见,外面的路都被风吹白了。又一觉过去,天还没亮明白的时候,楚梅就要起床买菜去(那些郊外来的菜农,在学校外面摆了临时摊点,因为不交税,加上菜农害怕城管,菜比市场里便宜得多),费远钟摁住她,说你这些天还没累够是不是?然后他自己下了床,将开水烧上,再去买菜。出门一看,风是停了,雪却下了起来。潮湿而密集的雪花,像是沉睡着向下飘落,安静得让人心动。操场边上的梧桐树,许多枝桠都被吹断了,使树身瘦了一圈。费远钟把大衣紧了紧,将手揣进斜兜里,加快脚步朝校门外走去。
刚走到橱窗前,就看见郑胜了。
费远钟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说:“你……”
郑胜说:“费老师。”
费远钟看着他发丛中和肩头上的雪尘,明白他一定是走了很远的路,可他不是住在学校里么。
“怎么回事?”
郑胜低下头,说:“我从家里来。”
“你没住在学校?”
“没有。”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
费远钟不说话。郑胜也站着不动。
这么好几分钟过去,费远钟才移动脚步出校门去了。
平时买菜,如果不到胡昌杰母亲的摊子上,费远钟都是要讲价的——跟胡昌杰的母亲没法讲价,她只要一看到教儿子的老师,都以最便宜的价格出售,看到班主任费远钟,就不收钱,白白送菜,而费远钟无论如何也不愿白拿,在摊子上拉拉扯扯的,很不好看——但他今天没有讲价,他想着郑胜的事,心里犯着嘀咕。学校免费让你住,你却招呼也不打,就不住了!更让他生气的是,他不是说好要慢慢想法,去领导那里为郑胜申请伙食费吗?这两天冉校长和张成林都在外面开会,他打算等领导明天回校后,就把这事提出来的。“为我自己的事情,我也没这么急过呢!”费远钟想。这么一想,他就觉得自己的苦心付了流水,就觉得郑胜不知好歹。
那天下午的最后一节,七班是费远钟的课,他把试卷评讲完毕,剩下一点时间,将郑胜叫进了办公室。费远钟克制着,把在心里持续了差不多一天的别扭压下去,以和缓的语调说:“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郑胜不言声。
费远钟等了半分钟,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家里住起来舒服些?”
郑胜依然不说话。
“当然,如果你觉得家里舒服,也就随你的便了。”费远钟说,“不过,我看也未必吧……以前我不知道你住在哪里,现在我知道了,前几天你回家的时候,我跟过你。”
郑胜紧张地看了老师一眼。
“那里面风景倒真是不错啊,”费远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接着说,“到处都是树,到处都是草坪。当然,你究竟住哪幢房子,我并不清楚。我跟到陆军医院大门口,就停住了。我怕再跟下去,自己就成特务了。”
说到这里,费远钟笑起来。他是想把气氛弄得轻松一些。
看见郑胜不仅没轻松,还更加紧张起来,费远钟又说:“不过你放心,你住哪里,我不会告诉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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