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屋内的烛火都以熄灭，外间却灯火通明，不时传来守夜侍儿低低的谈话声，恍惚中，还能听见遥远地方传来的丝竹之音。

光线，从门窗的嫌隙里透进来，屋中的家具轮廓隐约可见。白曼睁着眼，透过那些轮廓，看向遥远的地方。

她想睡，但是睡不着，身上的疼痛在黑暗幽静的环境中显得更加明晰起来。先前还觉得刺耳的声音，此时却无比怀念，不管声音难不难听，有人说话，她便不会想起从前，想起说话像放爆竹一样但却细心温柔的母亲，想起总在周日给她炖上一锅美味鸡汤的父亲，还有姐姐、弟弟，一切的家人们……想起他们，心揪揪的疼，越疼便越恨，越恨，理智便越薄弱。

她知道，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就应该把心放宽，不能再沉浸在伤感中，否则早晚会被名叫思念和仇恨的弦捆缚住人生。她不能，也无需忘记，只是必须放下，把所有属于从前的记忆沉淀到心的最底层，隔离开来，打上封条，等到未来的某一天再开启。

心中一遍遍念着放下，是自我催眠，也是告诫自己。

白曼无法入眠，床上的人也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累了数天，精神不好，本该早已熟睡，或许是他放心不下孩子，翻身侧躺着，手臂搭在床沿，静静看着床边摇篮里的白曼，见白曼睁着眼，于是轻轻推动着摇篮。

外间听到声音，有人撩开帘子，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又被他挥手斥了下去，白曼怕他累，闭上眼，装作已经睡着，果然推动的频率慢慢缓下来，然后逐渐止住。过了半晌，又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白曼微微睁眼，见到床上的人披衣坐起，从枕头下拿出一个锦囊，也不叫人点灯，在黑暗中捏着发呆，即使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的浓浓沉郁之气。

“……咿……呀”

白曼发出微弱的声音，床上的人一惊，看向她，突然笑了笑，仿佛想开了什么，周身的气息一变，弯腰将她抱到床上，摸摸她鼓鼓的肚子，拿起放在床头小桶内保温的乳果，慢慢的喂，一面细声说话。

“莲花儿，他们道你是谪仙，我却觉得你不过是个磨人的孩子，磨了我七个月，出世了，也不让我好过，现在这样，倒是乖巧。也罢，只要你以后别像你娘那般好强，便是平平凡凡，粗茶淡饭也好过锦衣玉食却心难安的生活……相见不识好过母女成仇，王妃也是太固执了点，须不知刚则易折，太过骄傲，以后老王妃真不在了，她又如何自处……唉，跟你一个孩子说这些，又有何用，人总是要靠自己的，你现在是江家女，比宫里的某些皇女还贵上一分，自有人抢着照顾你，我又有什么放心不下啊……”

说着说着，人叹一声又笑一声，将她放回摇篮，喝了几上早已凉透的汤药，躺在床上，自言自语：“有什么放不下呢？还有什么放不下呢？都放下了吧……江家……江家……我可怜的公子……奴……先走……一步了……”

呢喃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直至一室寂静。

身上的疼痛依旧难熬，不过终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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