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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红楼背景(3/5)

写南巡”,如同这条批语中并列提到的“极闹极忙中写秦钟夭逝”一样,只不过是针对着书中描写的某一内容,而揭示作者在情节安排上所采用的一巧妙穿的艺术手法而已。说来,就是指作者在描写元妃省亲之事的过程中,借机了一段回忆当年南巡接驾盛况的情节:凤忙问:“省亲的事,竟准了不成?”贾琏笑:“虽不十分准,也有八分准了。”……凤:“若果如此,我可也见个大世面了!可恨我小几岁年纪;若果早生二三十年,如今这些老人家也不薄我没见世面了。说起当年太祖皇帝仿舜巡的故事,比一书还闹,我偏没造化赶上。”赵嬷嬷:“嗳哟哟!那可是千载难逢的。那时候我才记事儿,咱们贾府正在姑苏、扬州一带监造海舫,修理海塘。只预备接驾一次,把银的淌海似的。说起来——”凤忙接:“我们五府也预备过一次,那时我爸爸单各国贡朝贺的事,凡有外国人来,都是我们家养活;粤、闽、滇、浙所有的洋船货,都是我们家的。”赵嬷嬷:“那是谁不知的?……还有如今现在江南的甄家,嗳哟哟,好势派!独他家接驾四次。若不是我们亲看见,告诉谁,谁也不信的。别讲银成了土泥,凭是世上所有的,没有不是堆山海的,‘罪过可惜’四个字,竟顾不得了。”凤:“我常听见我们太爷们也这样说,岂有不信的!只纳罕他家怎么就这么富贵呢?”赵嬷嬷:“告诉一句话:也不过是拿着皇帝家的银,往皇帝上使罢了。谁家有那些钱买这个虚闹去?”

请看,书中这么一段有声有、饶有风趣的追忆文字,岂不就是脂批中所谓之“借省亲事写南巡”么!而且这段独特描写,也的确可以看作是“脱”了凤等人——当然也包括作者自己——“许多忆昔今”之慨。不凡先生说,作者的年龄如果“幼于曹頫”,便“对末次南巡不可能有什么可以‘忆昔今’的”3。这样武断的分析,至少说明他并没有真正细读过正文中的这段描写。如果他细读过了,就一定会知:书中带在那里“忆昔今”的凤,不也自恨晚生了二三十年,“没造化赶上”南巡时的盛况吗?其实脂批所指的“忆昔”,和人们常说的“怀古”差不了多少,不一定非得亲经历不可;间接了解的情况,同样可以成为追忆的材料和据。还是凤说得好:“我常听见我们太爷们也这样说,岂有不信的!”

值得注意的是,作者特意让赵嬷嬷提到了“独他家接驾四次”的“江南甄家”。脂砚斋在这里加了一条批语:甄家是大关键大节目,勿作泛泛语看。

这就更可以证明,书中安排这样一个住在南京的若有若无的“甄(真)家”,在很大程度上,正是为了用来象征包括作者和书中凤在内的人们所追忆和向往的极盛时期的真正的曹家。在有清一代的历史上,的确是只此一家才享受过“接驾四次”的殊荣。作者“忆昔今”的实际着,也正在这里。只不过他稍微耍了一“烟云模糊”的“狡狯之笔”,把曹家当年的四次接驾,巧妙地、双关地说成是“江南甄(真)家”之事;而提到贾(假)府,则虚晃一枪,只说那时“在姑苏、扬州一带监造海舫,修理海塘,只预备接驾一次”。知内情的脂砚斋对此也不放过,偏在“接驾一次”之批上一句:又要瞒人!(见庚辰本) [page]

所谓“借省亲事写南巡”,其真相即是如此。

它非但不能成为判断《红楼梦》写了贾家盛世的依据,倒是恰好可以反过来印证:书中所写的贾府,的确已经是末世了。

明确了这一,我们也就可以一步理解:作者之所以要在描写“省亲”这一书中闹排场的大事件时,一段对“盛世”的追忆,除了有脂批所揭示的“忆昔今”的用意之外,更重要之恐怕还在于:使读者通过对贾府今昔之比的切了解,更清晰地透过省亲事件的表面繁华,看贾府今日的“末世”光景。由此也就可以看,《红楼梦》书中即便在写省亲这样的大场面时,也并非什么“以盛写衰”,而是地地地以其衰微的实况本,在描写这个家族的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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