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分人客与会名单的数量多寡、地域远近、礼金厚薄等因素，能直接衡量寨现今的势力影响范围。他记得两年前的今日，来参加寿宴的这分人的名单有厚厚的几挞，几乎占据了整个礼簿名册的十之五六，连远在虔州的大土豪田虎、松江煮盐业的枭曹霸天、杭州丝绸业的名、钱塘江渔业的魁首和江南东路的盐务同副巡检使都派人送来了厚礼以表意思。去年，因为大火拼没有办过一次象样的聚会，新年、端午，又都是徒徒孙们自家凑份过节，自家以外的势力影响无从考测，所以今年的寿宴大伙都非常重视，早早地发了帖。每个人的心里都对来与会的大人们作过忖度，连寨主自己都和他们一般心思：下光景虽然不能和前年的光景相比，但怎么也不会少于前年的一半吧！

姜武诧异说：“有这么严重吗？”

因为要时时贩货往来于太湖、扬州的路之间，他们不得不

里同他们有过“商业保险合作”关系的各大商家、大银号、大钱庄的财团老板，以及大行会、大行帮的霸主们。

姜武连翻过十来页，将今天来客的名单翻完，见来的各方面相关人还算齐整便松了气，说：“这些家伙里还算有我们，我当他们真的敢不来呢？”

“他说：‘这帮家伙本来都是两摇晃的墙草，谁的势力就跟着谁起哄，今年没来孝敬的，看来都是挑明了要槽的！’他老人家还说：‘那些接了我的请柬敢不来的人，以后再见面定要叫他们没法安过日！’”

尤其没规矩的是坐在最外的土匪王大驴带来的人，他们大概新近抢劫了一官宦人家，姜武先是发现领王大驴把人家闲通判大人上的一梁贤冠扣在了自己脑门上，后又看见他把人家祭祀用的浅帮厚底的锦缎礼舄鞋在了自己的脚上。至于坐在王大驴旁边的那些家伙，穿得更不搭，他们跟前的桌面上早有长工把菜上齐了，七八双脚大脚仍然跷着搁在板凳边沿上，好象是故意炫耀他们脚上的新鞋似的。过路的不用低就能看见一溜簇新扎的麻布芒鞋、锦帛云鞋，圆素丝鞋、方罗面鞋、低帮草鞋、雨鞋油靴、防钉鞋和锃光瓦亮的黑靴，在座凳上不停地摇摆抖晃。有一张桌的底下还猫着一个穿着绣虎鞋的小孩――大概是王大驴的宝贝儿，正坐在地上数着汉们的大脚玩耍。

新建好的正厅显得格外宽阔，整整摆下了二十八桌酒席，左边四张八仙桌坐的是山寨大、小寨主和内八堂、外八堂的领，右边靠墙还坐有四桌客人。姜武认这些客人是来自苏南、浙北的缙绅、大、牙行掌柜和丝绸界、米粮界的大商家。

“前年光这分人的名册就有好几大本，都在我这儿放着呢，你自己拿去比着看吧！”

“他都是怎么说的？”

姜武可没那份心思去搞书本研究，他有自己的一方法实地考察。他的方法就是直接跑到了里面看闹。他先数了数席位，估摸外场的大棚里有六十来桌，坐的都是附近地里小帮小派的蛇脑们，也就是第二本礼簿上面的人，还有好多是不请自来的。

桂树林里还铺开了几十桌酒席，坐的是自家的十六堂的兄弟，因为客人来得多坐位不够，不少人便坐在树下一边乘凉一边等着吃席。

这中间，姜武偶尔也看见了几个穿着白细布圆领大袖横褴衫的县生和穿着紫开衩短衫骑服的小吏杂坐其间，他们大概是附近县城里新近投靠的乡绅弟和刀笔小吏。在靠近大厅的一张凉棚里，姜武发现这里的酒席坐满了一伙份特殊的客人。姜武曾经和这些人很熟，知他们都是苏南路上负责缉查私盐的巡尉公人，平日经常在上见面，今天他们居然也换了便装赶来凑这个闹。姜武和他们情地打了个招呼就直奔正厅。

“原来你也在看这个！”朱十一郎小声说：“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些跟前年的名册比起来可差太远了。我来的时候还听见寨主刚才还在跟少寨主说起这事呢！”

越往里面走就越闹，各个面目鲁，举止豪放，谈笑呼喝，旁若无人。众人喝得正酣畅，一桌比一桌会闹腾，差不多每一桌都有几个光着脊背、敞着肚的狂汉，亮疙疙瘩瘩的肩膊膀揎拳袖，猜酒划拳比拼酒量，旁边的则跟着起哄叫好。他们不仅拼酒，还把腮帮甩得卡卡响，比吃，比吃鱼，比汤，谁的筷叉得准，飞得快，谁就能吃得多，吃个饱。瞧他们的吃相，姜武估计这些家伙大概都是饿着肚来的，菜还没上满，就跟饿鬼似的直扑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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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他们的穿更是五八门：有穿破袈裟的光酒和尚，有辫发赤膊的胡儿、有系麻布幅巾穿锦丝直缀的帮脚夫，有扎脏巾穿绸布薄甲的健壮手，有裹结带巾披文士长衫却坦兄腹的鱼牙，还有几个被发文衣打扮的越人汉夹杂在一群穿着七八糟的土匪喽罗中间吃吃喝喝。这些人都是些踞霸一方横行乡里的亡命徒，平素抢到什么穿什么随便惯了，今天要应付场面，来的时候都了一番修整，把发、脸面、手指洗得净净，再穿上各自觉得好看的新衣裳，如此一来却反而把自己的形象搞得不不类了，任谁看了都知他们是些没过正经场合的野汉。

看惯了扬州缙绅富商之的济楚穿后，再回来看他们的穿法，姜武觉得特好笑，整个一窝大杂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