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睁地看着他的女儿象个可怜虫似的哭着爬向门槛。难受，辛酸，苦涩，同情，怜悯，嘲笑，幸灾乐祸，数不清的觉象大染缸里的七彩颜料一样在心坎里搅拌，最后混作了一团漆黑黯墨的悲哀。他们领悟到了王晨意思，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其实都是在说一句话：“你们是群贼，你们不上我的女儿，从前可以，现在不可以了。除非她愿意和过去了断一切堕黑，我才可能认了这桩事。”其实谁都清楚即使有人真那样了，他也不会认帐，因为他还要继续作父老乡亲中既荣耀且面的“王大将军”。

王榛榛哭着摇摇晃晃走到门槛，朝着她父亲消失的方向摸索。区青云追过去拉住她胳膊说：“你别追了，跟我走吧，就当过去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推开他的手说：“你走开，别拦我的路。”他还想说什么，他父亲将他拉了回来。他带着哭腔问父亲：“你拉我什么？”他的父亲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他摁在椅上然后坐在碳火边默默地沉思，好象在对着碳火追忆往昔的胜利，又好象在思他们黯墨的未来。

王榛榛断断续续的哭声在夜空里回响着，听上去象风中哆嗦的叶，突然一阵冷风把琳的声音送门来，他怎么也来了？

他是尾随着王晨找到这里来的，他没有留意到屋内还有别的人，只看见她一个人哭着走门外伤心的哭泣，于是他赶跑过去问：“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她推开他说：“你走开，别当我的路！”

同样的话她先后对不同的人连说了两遍，区青云听见心里觉得舒坦了许多，琳却被激怒了，在她上狠推了一下说：“你有病，敢这样对我！”弱不禁风的王榛榛被推在地上之后哭得更凶了。

琳见她情绪混失常好象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只好把她扶起来好言安，王榛榛拼命地煽着他的脸颊嚷嚷说：“你，你走开，我不要你！”琳哭笑不得只好捉住她煽来的手问：“你这是怎么了？快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了？从昨天到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哭不停地哭，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她没有办法解释这两天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只觉得自己的情在遭到他多次的伤害之后好象改变了许多，不仅对他多变的面孔产生了莫名的恐惧，也对他善意的拥抱也产生了本能的反。难是时间在悄悄改变他们之间的一切吗？

的确，象一样的时间在为人们冲刷掉痛苦的记忆的时候，也会把许多原本闪闪发光的东西一起磨灭掉，唯有对伤害过你的人的片段记忆会象顽固的鹅卵石难以销蚀。故而恩情会被人们很快淡忘，而仇恨却会在记忆里越来越鲜明。

然而时间在王榛榛的上所改变的还远不止这些，她发觉另一个默默陪伴了他两年的人已悄悄潜了她的心底，她痛恨这样的改变，害怕这样的改变，但当回忆起两年来与他相的一一滴时她又觉得是那么的甜。

“天哪！我该怎么办？”她觉得自己对那个人的情就象一个被炉火煮了半截就捞锅的，生不生，熟不熟，一敲开壳就稀烂成一堆无法收拾的垃圾，更可怕的是：那颗在炉火的温中已经发生过质变的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模样了。

琳好象从那句推开他的言语里察觉到了她内心的某些变化，虽然他不知那变化在哪里，但他隐约觉得她在反他、回避他，或许是因为自己给了她和情一样多的伤害，或许是因为她厌恶他的家族以及他们施加给她神折磨，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他不得不面临失去她的可能。琳不能容忍那样的可能发生，他必须挽回那些逝了的东西，于是他捺住激动的情绪，对她说：“算了，我不问了，哪天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王榛榛情绪暂时平静下来，她停止了无谓的挣扎。伏在他肩的时候她在想：他就是有这好，从来不会迫她什么，如果他想留下谁，他永远只会巧妙地让她自己挪不开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