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

我去开了一罐克林粉，用地冲了一杯。从前在象里，隔巷黄婶婶有时候会送一罐粉给我们，那是公家给的脱脂粉，据脱是援的。父亲不喝，都是我跟弟娃两人吃掉。脱脂的味很差劲，淡淡的，没有什么香。克林粉大不柑同，是正宗国贷，不放搪，也有一甘芳。我喝完粉，发觉傅老爷在厨房里，翻箱倒柜。

“吴大娘那个老太太，东西收得真，我总找不到。”傅老爷佝着背踮起脚，吁吁地去开碗柜，一面嘀咕。

“让我来，老爷。”我赶跑过去，把碗柜打开。

“我记得她把面条放在最一层。”

我伸手去碗柜最上层，摸了一下，果然搜一大包面来。

“老太婆怕蟑螂偷吃，藏在那个上，蟑螂有翅膀，要飞还不是飞上去？”傅老爷笑。

我烧了，把面放在锅里。又把冰箱里的几碟剩菜拿来，在扁锅里翻炒了一下。面煮好捞起来，盛到碗里，又洒了几滴麻油酱油。

“看你这个样，从前大概是下过厨房的。”傅老爷立在一旁，微笑。

“在家里，父亲上班，是我烧饭的时候多。我上夜校，晚上才去上学。”我也笑，“父亲也吃面条，我们常吃担担面，辣生酱一拌就行了。”

我跟傅老爷两人在厨房里一张小饭桌坐下，一同共午餐。傅老爷告诉我，下午他要到中和乡灵光育幼院去，帮忙照顾育幼院里的那些孤儿，他说灵光育幼院的院长找了好几位老先生老太太到院里去义务帮忙。这些老人大多是大陆人，有的儿女留在大陆，有的儿女早已长大离开了。他们的家境都还不错，只是晚年寂寞，到育幼院，神有所寄托。

“我也是三年前才开始到灵光育幼院去的，”傅老爷吃完面，我奉上一杯茶，他啜了两，缓缓地说，“他们的院长到募捐，把我们几个人请到育幼院去参观。那些孩都养得活活泼泼，蹦蹦，很讨人喜。可是我却在一个角落，发觉了一小畸型婴儿。他没有手臂，上穿的衣服两截空袖垂下来，甩甩。那时他只有三岁，走路都走不稳，跌跌撞撞。我看见他一跤摔在地板上，因为没有手臂，在地板上来去，爬不起来，急得一脸通红。我赶忙过去，把他抱起，他一撞我怀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好象把一肚与生俱来的委屈都哭了来似的。院长告诉我，那个畸型儿是个弃婴，襁褓里就给他父母丢弃在育幼院门。不过那个婴儿特别奇怪，生下来就没有手臂的。我可怜他，当场就捐了一万块，特别指定给那个畸型儿。”

傅老爷那满布苍斑的脸上，漾起一抹悲悯的笑容来。

“说来也奇怪，回家后，我却老忘不了那个畸型儿。在育幼院里，院长把那个畸型儿的袖捞开给我看，两个肩膀光秃秃的，好象手臂让人家斩断了一般。我一想起他那光秃秃的肩膀，心里就难过。过了两天，忍不住又到灵光育幼院去看他去了。没料到愈去愈勤，竟去了三年——”

傅老爷摇微笑立起，走到客厅门，从门背后，掣了一藤拐杖来，驼着背踱向玄关。我送他大门时，他好象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

“他本来没有名字的，我叫他傅天赐。”

13

我在傅老爷家，了一个下午的杂事。打了一桶，把客厅的地板亮，厨房的炉灶洗净，垃圾倒掉，才换上制服，到安乐乡上班。师傅见了我，迎面就训了一顿：

“我把你荐到傅老爷那里，说了你一箩筐的好话。你也要争气，这一回无论如何莫让师傅再丢脸。你在老爷那儿有吃有住，天堂似的。自己也要识相，少年家勤快些，多事，上不会去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