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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掉他嘴角边那近乎凶残的沟痕。

“那个小贱人,你可看到了?”小玉凑近我耳边低声说,“他在吃回草呢!”

卢胖伸手一抓,一把又揪住了老鼠一只耳朵。

“耗,今晚我来捧你的场,招呼你也不来跟我打一声。”卢胖真的有三分气了。

“卢爷,”老鼠歪着,脸上扭成了怪相,讨饶,“你也可怜可怜我吧!这一夜哪里有半刻空闲?都快跑断喽。”

卢胖把老鼠的耳朵拎到他的嘴边,叽咕了几句,老鼠笑得吱吱怪叫,挣脱了卢胖的手,一溜烟,窜了人堆里。

盛公那边最闹,圆桌坐满了明星梦的少年家,后还有站着的,都在聚会神地聆听盛公讲古,追述三、四十年代的星海浮沉录。

“你们听过标准人徐来没有?”盛公问,少年家面面相觑。

“他们还没娘胎,懂得什么徐来徐去呀?”我们师傅坐在盛公,“盛公,你老和徐来合演的‘路柳墙’我倒看过的,你在那张片俊俏得哪!”

盛公那张皱成了一团的脸上突地绽开了一个近乎羞赧的笑容来,抚摸了一下仅剩的三绺发,不胜唏嘘。

“杨胖,亏你还记得‘路柳墙’。那倒是‘明星’一张招牌片,‘明星’是靠它起死回生的呢。”

师傅告诉过我们,盛公是三十年代的红小生,有名的。那时候上海南京许多女学生都争着买盛公签了名的照片,挂在闺房中。盛公提起当年盛况不免惆怅,因此他最肯提,偏少年,譬如象华国宝,盛公说,华包那付兮兮的模样,倒有几分象他当年。

盛公把三四十年代那一颗颗熠熠红星的兴亡史,娓娓来,说到惊心动魄,盛公却嘎然而止,觑着他那双老的睛,朝向围他而坐的那些少年家巡逡一周,喟然叹:“青就是本钱,孩们,你们要好好的珍惜哪!”

安乐乡的冷气渐渐不用,因为人量,随着大家的奋亢、激动,以及酒的燃烧,愈升愈。在这繁华喧闹的掩蔽下,在我们这个琥珀的新窝巢中,我们分成一堆堆,一对对,接耳,互相急切地倾吐,换一些不足与外人的秘密。在这个中秋夜,大家从四面八方奔来聚在这个地下室里,不分老少、不分贵贱,骤然间,混成了一,纵使还有个人藏不的苦痛、忧伤、哀愁、憾恨,也让集的笑语、戏谑、颠狂,以及杨三郎那一声似一声的电琴一下淹盖下去。杨三郎扬起,他那张带着黑镜的沧桑斑斑脸上,又漾起了一抹茫然的笑容来。他换上音,奏了他在日据时代亲自谱写的一曲“台北桥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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