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的，三个人连巾都带来了。我说游泳池里人挤人，脏脏，有什么意思？不如到萤桥源地，去河里泡泡，惬意得多。三个人都呼了起来，连说怎么早没想到？

“这个小家伙怎么办？”我指着坐在床上的小弟说，“我本来打算今天把他送回家去的，可是他连家在哪里也说不清楚。”

小玉却走过去，拎起小弟一只耳朵，说：

“小乖乖，哥哥们带你到河里去洗澡，洗鸟鸟，好不好？”

小弟愣愣望着小玉，满面惶惑。吴推过小玉，笑：

“小弟，我们带你到河里去游，这样游好么？”吴手划了两划，比给小弟看。

“——玉——冰——”小弟一个字一个字念。

“好、好、好，我们去要玉冰给你吃！”吴拍着他的肩膀。

小弟突然咕噜咕噜笑了起来，笑得前俯后仰，一颗青亮的晃一阵。

“伊娘咧！”老鼠骂，“分明是个小神经郎！”

我们一致决议，把小弟一同带去萤桥。我搜一旧衣服来给小弟穿上，一件破白衬衫象外似的罩在他上，晃晃，一条卡叽长得拖到地板上，只好将卷起，用两个别针别上。没有鞋，便让他打赤足。小玉他们是租了三辆脚踏车骑来的，我们五个人，我载小弟，小玉载吴，老鼠打单，他的车后夹着我们的巾。小弟坐在我车后，我命他搂我的腰。小玉的脚踏车骑得歪歪倒倒，差撞到安全岛上去。吴在车后直叫：

“小心！小心！”

“摔不死的，吴小弟！”小玉喝，“你割手都不怕，现在鬼叫鬼叫！”

老鼠骑的是一跑车，坐垫耸起老，他的飞翘。老鼠尖起嘴在哨，一忽儿抢上前去摸小玉一把脸，一忽儿退到后面踢吴一下。小玉的车摇晃得更厉害了。小玉一大汗，嘴里咒声不绝，什么话都骂了来。小弟坐在我后也乐得呵呵笑了。我们打着、骂着喊着、笑着，三辆脚踏车，浩浩，一路呼啸到达萤桥源地。下车后，大家的衣服都已透。

因为久未下雨，源地一带的新店溪河很浅，河面窄了许多，又了不少沙滩来，沙滩上大大小小星列着一颗颗灰黑的鹅卵石。近，却是一片片狗尾草，一从从都在吐着大蓬的絮，迎风摇曳，在烈日下，白得发亮。新店溪是台北唯—一条尚未遭到严重污染的河了，河还有些绿意。从前暑假，我总带着弟娃骑脚踏车到源地来游泳，两个人晒得象熟了的虾，红赤脸的跑回去。过了两天，弟娃便开始褪，总是先从鼻尖起，一张鲜红的脸，了个白鼻来。我们趁着台风来临以前，在源地游个饱，台风一来，河便混浊了，而且位涨，有漩涡，便不能游了。我们几个人推着车，下到岸边沙滩上，钻了那片狗尾草里，车比人，躲在里面，岸上的人看不见我们，我们都脱下了外衣，只穿了一条内，一个个从草丛里跑了来，往河边走去。鹅卵石给太晒得，我们的光脚板踏在上面，灼得刺痛，啊唷啊唷都喊了起来，连跑带，急往边奔去。小玉穿了一条大红尼龙三角，跑在最前面，老鼠赶上去，摸了他一把，笑嘻嘻问：

“小玉，你这条内是偷你老母的吧？”

小王转一脚踢到老鼠下，老鼠吓得赶忙往后了两步。

“耗！”小玉喊：“看小爷把你小卵踢来！”

小弟走得慢，落在后面，大概沙滩上的石块太了，他走不稳，趔趔趄趄，一跤趺坐在地上，啊啊叫。我回转去，将他一把从地上拉起，拖着他直往边跑去。

到了岸边，小玉猛不防将老鼠推了个狗趴屎跌落中。河边浅都是淤泥，老鼠一栽下去，手忙脚，半天才挣了起来，双手抓满了烂泥，满满脸糊着污黑的泥浆，嘴里呸呸在吐着。我们都拍手哈哈大笑起来。老鼠气息败坏，连跌带爬便要去捉小玉。小玉赶忙三脚两往河里跑去，一阵，便纵往河心游去了。小玉会游蛙式，很灵快。老鼠差劲，跟在后面，只会狗扒，捣蒜一般，一一，半天仍旧浮在那里，游不了几呎，没多时，竟落在小玉后一大截。

“老鼠加油！”我跟吴都在岸上大叫。

游到河心，老鼠看见大势已去，怎么样也赶不上小玉了，只得折了回来。爬上岸，早已累得面红耳赤，嘴都合不拢了。

“这下可真的变成老鼠了！”吴笑嘻嘻说。

“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