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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的王国里(7/7)

暗里啾啾的着,好象一群耸耸的饿狼,在啃噬着一块似的。在黑暗中,我也看得到他们那森森的白牙。一直到天亮,一直到太从树穿了下来,他们才突然警觉,一个个夹着尾溜走了,只剩下一个又老又丑的黑人,跪在地上,抖瑟瑟的伸手来,抓我的角。我走外,早晨的太照得我的睛都张不开了——”他把那一双瘦棱棱象钉耙似的长手臂伸到空中,抓了两下,“一夜工夫,我觉得我手臂上的,都给他们啃掉了似的,红红紫紫,一块块的伤斑。那个夏天,我跟那些国人一样,也疯了起来,疯得厉害。我看着自己上的,象屑,一块块纷纷掉落,就象那些麻疯病人一般,然而我一知觉也没有。有一天,我坐在大街上,拿着一把刀片,在割自己的小,一刀刀割得鲜血直——”

“奥,为什么呢?”我问,他讲得那样舒坦,好象是在割割鸭似的。

“我要试试,我还有没有觉。”

“不痛么?”

“一也不痛,我只闻到血腥味。”

“哎,”我昧的叫了起来,我觉得风扇上,的。

“有几个女人看见,吓得大叫—警察跑过来,把我送到了疯人院里去。你去过疯人院么,阿青?”

“没有。”

“疯人院里也有意思呢。”

“怎么会?”

“疯人院里有好多漂亮的男护士。”

“是么?”我笑,好奇起来。

“我的那家疯人院在赫逊河边,河上有许多白帆船,我天天就坐在窗数帆船。我记得,有,一个叫大伟的男护士,得惊人,一闪亮的金发,一双绿得象海睛。他起码有六尺五,疯人院里的男护士都是大个。他拿着两颗镇静剂;笑眯眯的哄我吞下去,我猛—把抓住他的手,到我的房上,叫

‘我的心,我的心呢?我的心不见了,“他误会我向他施暴,用擒拿法一把将我掀到地上去。你猜为什么?我讲的是中文,他听不懂”

说着我们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他们放我去,夏天早巳过了,中央公园里,树上的叶都掉得光。我买了一包面包,在公园里喂了一天的鸽

他突然沉默起来,我侧过去看他,在黑暗中,他那双睛,碧荧荧的浮在那里。床那架风扇轧轧的扇过来一阵阵风我背上漉漉的浸在汗里。窗外圆环夜市那边,人语车声,又沸沸扬扬的涌了过来。兜卖海狗灾的破喇叭,得分外起劲,可是不知怎的,那样暗哑的一只喇叭,却偏不停的在奏那首《六月茉莉》一支极温馨的台湾小调,小时候,我常常听到的,现在让这些破喇叭得鸣呜咽咽,听着又稽,又有说不的酸楚。

“那些莲呢,阿青?”

“什么?”我吃了一惊,沉寂了半天,他的声音突然冒了起来。

“我是说公园里那些莲,都到哪里去了?”

“奥,那些莲么?听说市政府派人去光了”

“唉,可惜了。”

“他们都说那些莲很好看呢。”

“新公园是全世界最丑的公园,”他笑,“只有那些莲的。

“据说是红睡莲,对么?”

“对了,鲜红鲜红的。从前莲开了,我便去数。最多的时候,有九十九朵。有一次,费摘了一朵,放在一个人的掌心上,他捧着那朵红莲,好象捧着一团火似的。那时候,他就是你这样的年纪,十八岁——”我到他那钉耙似的手,尖的手指,伸到我的发里。轻轻的在耙梳着,他那双野火般跃的睛,又开始在我动起采,那样急切,那样烈的乞求着,我到一阵莫名的惧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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