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的国小伙，东平一本正经向你们介绍说，这是批评家，一个中国来的女诗人的男朋友。

每人手里一个纸盘，一双筷，海鲜则火锅里山取，不再生猛，却很鲜。东平说你们来之前，他才从街上提来的，此刻下在滋滋响的锅里，都卷缩不动了。这一群也很随便，有赤脚走来走去的，有坐在地上的垫上。音乐放得响，弦乐四重奏，大音箱，维尔瓦第嘹亮的八四季v。众人边吃边喝酒，七嘴八，没有中、心话题。唯有格丽特显得矜持而端庄，说的中文也畅，立刻把那国小伙的洋腔洋调比下去了。他便同格丽特改说英语，还滔滔不绝，得写诗的那姑娘大为吃醋。格丽特後来对你说他甚麽也不懂，却逗得这国小伙总在她边转。

一位说是从北京圆明园扫除来的艺术家，东村或是西村的，总之以整顿市容和社会秩序为名，两年前都叫警察查封了。他向你询问当今黎艺术的新是甚麽？你说时髦年年总有。他说他是搞人艺术的，你听说他为这艺术在中国吃了不少苦，不好说这在西方如今已成了历史。

大家不约而同又谈到九七，说举行中英接仪式解放军驻的那天，各酒店的房间都预先订满，各国记者云集香港，有说七千，有说是八千。又说英国港督将在七月一日凌晨党的生日，中英接仪式二兀便去海军基地，乘船离港。

“为甚麽不坐飞机一”是格丽特在问。

“去机场的路上，那天都是庆典，看了伤、心，”有人说，可也没人笑。

“你们怎么办？”你问。

“那天哪里也别去了，就我这里吃海鲜，怎样？”东平说，似笑非笑，显得宽厚！不像早先那麽躁，也变得老成了。

没有人说笑了，音乐顿时显得更响，维尔瓦第的一四季一，不知到了那个季节。

“没关系！”国小伙声说。

“甚麽没关系？”他女朋友没好气，又上一句，

“你中文总讲不清楚！”

他这才搂住他女友说：

“我们可以回国去。”

饭後，这国小伙又献小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鸦片，供大家享用。可你们得赶午夜的末班船回去。东平说这有的是地方，你们也可以在这里过夜，明天早上还可以下海游泳。格丽特说她累了，再说是明天中午的飞机。东平又送你们上船，等到船离岸了，孤单一人还留在码上，朝你们举起手。你对格丽特说，在北京的时候你们就是老朋友，共过患难，很难得。他不懂外文，哪里也去不了。他早先在北京的家罄一察就找过麻烦，他家总有些男女青年聚会，听音乐，舞，邻居以为是氓活动，报告了。之後—他想方设法来到了香港，你这次来也算是同他告别。

“人在哪里都很难活，”格丽特说，也有伤。你们依在甲板的铁栏杆上，海风清凉。

“你明天真要走？不能多留一天？”你问。

“不像你这麽自由。”

海风带著星扑面，你又面临一次分手，也许对你是个重要的时刻，似乎你们的关系不该就这样结束，可你又不想有甚麽承诺，只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