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极其辉煌的圣诞树，上面系着许多的礼。医生一包一包地带下去，上面注有各人的名字，附着稽诗一首，是互相取笑的句，那礼也是极小却极有趣味的东西。我得了一支五彩漆的铅笔，一端有个橡帽，那首诗是：

亲的，你天天在床上写字，写字，

必有一日犯了医院的规矩，

墨沾污了床单。

给你这一支铅笔，还有橡，

好好地用吧，

可的孩！

医生、看护以及病人，把那厅坐满了。集合八国的人，老的少的，唱着同调的曲，也倒灯火辉煌，歌声嘹亮地过了一个完全的圣诞节。

二十六夜大家都觉乏倦了，鸦雀无声地都早去安息。雪地上那一颗灯星，却仍是明明远。我关上了屋里的灯，倚窗而立，灯光，如同月光一般。忆起昨夜那些小孩，接过礼攒三集五，聚凝神，一层层打开包裹的光景，正在神。外间敲门，来了一个希腊女孩，她从沉黑中笑：“好一个诗人呵！我不见灯光，以为你不在屋里呢！”我悄然一笑，才觉得自己是在山间万静之中。

自那时又起了乡愁——恕我不写了。此信到日，正是故国的新年，祝你们快乐平安！

冰心

一九二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沙穰疗养院

通讯十二

小朋友：

满廊的雪光，开读了母亲的来信，依然不能忍地下几滴泪。——四围山上的层层的松枝，载着白绒般的很厚的雪，沉沉下垂。不时地掉下一两片手掌大的雪块，无声地堆在雪地上。小松呵！你受造的滋是过重了！我这过分的被的心，又将何去卸！

小朋友，可怪我告诉过你们许多事，竟不曾将我的母亲介绍给你。——她是这么一个母亲：她的话句句使儿女的人动心，她的字，一一划都使儿女的人下泪！

我每次得她的信，都不曾预想到有什么的，而往往读到中间，至少有一两句使我心酸泪落。这样，这般诚挚，开天辟地的情呵！愿普天下一切有知，都来颂赞！

以下节录母亲信内的话，小朋友，试当她是你自己的母亲，你和她相离万里，你读的时候，你心中觉得怎样？

我读你《寄母亲》的一首诗，我忍不住下泪，此后你多来信，我就安多了！

十月十八日

我心灵是和你相连的。不论在什么事情，心中总是想起你来……

十月二十七日

我们是相依为命的。不论你在什么地方，什么事情，你母亲的心魂，总绕在你的旁，保护你抚抱你，使你安安稳稳一天一天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