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杭澈一字一顿稳稳地：“贺嫣，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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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家的仙府名曰“暗香书院”，取意自“疏影横斜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杭家以梅为家徽，梅树漫山错落，梅影山相连，弟家服领边袖皆绣梅，建筑画梅雕梅。

杭澈父母早亡，无堂主婚，有资格受拜的只剩下那位辈分比杭澈四代的曾叔祖父——信君。

他向贺嫣伸手，情地，又说了一次：“跟我回家。”

这句话，林昀没有对他说过。

一如他无数次拍开林昀的手，吼：“我凭什么跟你回家？！”

杭澈持伸手。

杭澈给了他足够的舒服与尊重，没什么可矫情的，贺嫣举步，往前。

“笑天君”这个称呼，君字前面加上除“笑天”以外的任何字，贺嫣都不会接受。贺嫣虽然是“嫁”过来的，但他排斥所有有关结婚的仪式，也不会接受杭家给的有关夫人份的称谓。

岁寒三友松竹梅，杭家先祖独梅。梅与松竹不同，松竹不开，而梅有期，添了红尘妍丽的味。

杭澈这安排，贺嫣承认很受用。

贺嫣想起来了，小叔叔杭仆在山下不慎叫漏过一个“笑”字，原来是想叫他笑天君。

贺嫣不肯接。

用词也很讲究，不是恭喜，而是恭迎?——恭迎新人回家。

而当年，那么浑的梁耀，确实也不值得林昀对他温柔。

梁耀有父亲，但父亲很忙，很少在家；有母亲，但母亲早早离婚改嫁远洋；他在北京的家，在后面那十几年，大多数时间只有他和林昀两个人。

想必衷情于梅的杭家先祖是一位傲骨迎霜的君，又是一位执迷痴情的才。

修真之人可用仙术使容颜长驻，即使百岁，也可常褒青面容。信君是杭家第二代辅君，有兴家之功，修为必然不弱，加上又有杭家的基因，贺嫣之前猜想信君必是风姿

杭澈：“因为，我在这里。”

这两个字，是他给自己取的字。

贺嫣恍然。

贺嫣到了嘴边的恶语生生停住，略带嘲讽：“跟你回家？我的家在无良谷。”

他说的不是“我要娶你”，也不是“嫁给我吧”，而是——“跟我回家”。

曾经的林昀一次一次红着黑着脸，狠拽起烂醉的他，拦下赛车上的他，拉女堆里的他，对他吼——“跟我回家。”

门里门外几百名杭家弟躬齐：“恭迎涿玉君、笑天君。”

杭澈：“你的家，在我这里。”

隔了一个世界，现在另一个人，朝他伸手，对他说：“跟我回家。”

如今情势，无论如何，杭家的门，他都得。

最后是并肩，两人一同跨了挂着“暗香书院”牌匾的杭家大门。

贺嫣歪着脑袋审视着杭澈，：“我凭什么跟你回家？”

这个瞬间，贺嫣突然懂了：倘若当年的林昀肯对他说“因为我在这里”，而不是不由分说地拽他回家，或许他们两人之间就不会越闹越僵。

如此看来，杭澈近几日路上越来越频繁的纸燕传达的极可能不是公事。

他两辈加起来，总共只有两个人对他说过这四个字：一个是前的杭澈，另一个是林昀。

笑天君？

杭澈显然了然于，他给贺嫣选择了和自己一样的“君”称，并了“笑天”两个字。

每一次他们关系僵到难以修复之时，梁耀就会特别浑，浑到林昀吼那四个字他才肯稍稍收敛。

想必是杭家上上下下已代训练多遍，才会让那位小叔叔一时顺叫。

尬，大怒，张就要说什么破坏氛围。

他虽生在无良谷，无良其实从未对他说过“跟我回家”这四个字。

门礼再减省，堂还是要拜的。

他上辈不肯承认，这辈不再自欺欺人：他曾经的过分，其实都是在一遍一遍林昀妥协，林昀说那四个字“跟我回家”。

虽然这个字后来得到无良的认可，但使用频率实在太低，无良谷里习惯叫他阿嫣，无良谷外并无人能唤他表字，参照杭澈的表字冷清的境遇，他的“笑天”两个字不意外也是一样的下场。

见到信君，贺嫣吃了一惊。

他的目光定而专注，表情不再是风轻云淡，而是直白地恳切。

贺嫣或许会拒绝杭家给他封君，但他不会拒绝笑天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