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有关东兴内大秦是否参战一事，朝臣早已吵作一团，白家主战，无论白国舅或太后皆有此意，太后甚至还曾为此找上门来。

大帝一早给了定论不予参战，却仍旧未曾平息这场争执，如今连一直站在大帝侧的薄相竟也主战，以晋王府为心大患。

大帝手指微曲，轻轻敲了敲桌案，望着薄延笑：“薄相，你伴在朕的旁七年，这三年来朕远离长安，辛苦你为朕劳国事，朕一直知晓你的心，你也应当知晓朕的心才是。朕是个势利小人，怎会明知九州霸业可得却甘心拱手让人？几百年才可得一位一统九州的帝王，朕怎会不想那百年难遇之人，怎甘心留史册以遗憾？”

薄延不语，听大帝继续：“只是，九州霸业固然重要，有些东西却不见得比它轻巧。朕前些日才想明白，朕这一辈何其短暂，即便留下史册，也不过数行字迹，兴许百年后藏经阁大火，连灰烬也不留，要那些霸业何用？为孙挣来的福气和基业，得先留下孙才是。从西边请来的佛祖说，朕前半生杀孽过重，才有如此报应，皇后弱胎儿不稳，随时撒手而去……”

大帝那双寒波生烟般的黑眸在提及他的妻儿时，倒是有了些许意，他瞅着薄延，似笑非笑：“算了，薄延你不懂，你没有妻没有儿女，你怎会懂朕的心？算起来，薄相比朕还要虚长一岁吧？”

薄延起初有些许动，后越听越不对劲，大帝这是在不动声补他一刀吗？

第296章剑弩张

薄延的脸上才挨了小猫儿一拳，心上又被戳了几刀，天下间他也只在几人面前讨不着便宜——一个是自家养的猫儿，一个便是这大秦的皇帝，他除了忍气吞声地受了，还能如何？

何况，他今日这般殷勤谏，除却为江山社稷，倒也有私心。

于是，在大帝的讥诮中，薄延又继续：“陛下引佛法长安九州皆知，人人对大秦捉摸不透，以为大秦背地里另有打算，才会以佛法掩人耳目。大秦这些年来树敌颇多，北边的突厥虽遭重创元气大伤，可待他们休养生息之后难免卷土重来，东边的东兴和东北的北郡府，也同样是大秦的后患，陛下此时若不对东兴兵，只怕他日养虎成患，且养成的不知会有几只虎。另外，薄延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望见大帝挑眉的神，似已不耐烦他的啰嗦，薄延也不再卖关，直言：“皇后娘娘与东兴、北郡府渊源颇，陛下是否想过，也留了祸患在侧？他日若东兴与西秦一战，不知皇后娘娘会帮扶哪一边呢？薄延忠言逆耳，请陛下恕罪。”

久久，龙座上那人也未曾声，直至薄延以为大帝已离开了，才听得一声叹息：“薄相果然是朕的知心人，也难怪朕的侧虽有如眷各朝臣，独薄相与众不同，能思朕之所思，虑朕之所虑。”

又是一番暧昧言辞，让人听来误会重重，然薄延却已习以为常，继而又听大帝叹：“朕有时候倒是羡慕薄相，有一只从小养到大的小猫，小时候能当，长大了还能拿来当老婆，省了多少心力？朕这只宝贝本该由朕亲手养大，却落他十余载，惹了诸多情债纷扰才差错回到朕的旁，已是不幸中的万幸，朕倒是想瞧瞧须得费多少力气才能养得熟……在枕边留一个祸患，薄相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大帝说这番话时，居然是笑着的，薄延试想了一番帝后撕破脸时的情形——被刀剑心腹这事，大帝恐怕不是没有经验，薄延虽远在大秦也曾有耳闻。

明知枕边人是祸患，还一日日如菩萨般供着，大帝这是在寻求何变态的快？是跟那位皇后娘娘较劲儿，还是跟自己较劲儿呢？

薄延不会随意掺和是非，尤其是帝后的是非，他本也无权去说，只是忠言逆耳言尽于此罢了。何况大帝从来也不是糊涂之人，哪怕为枕边人妥协，大帝心中未尝没有打算。

果然，大帝笑：“薄相无须忧虑，朕从来没说过不会掺和九州之争，朕只是说，在朕的皇后没有康复之前、朕的孩没有平安落地之前，朕可以不去动他们。让大秦以和煦的佛光迎接朕的皇儿，也是朕初为人父的一番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