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帝王，生多疑，绝无可能因他的舅舅们肝寸断涕泗横地说了几个故事，便轻易信了他们所言。这世上可信之人太少，即便是骨、是心腹，也当有所防范。

“据说这些年来他们的行踪一直被看着，有人不准他们事，也不准他们胡说八。稳婆的儿儿媳倒是的确不知当年事，只是从稳婆这些年的梦语中推测，当年元帅夫人生产时，稳婆遭受了惊吓，因稳婆常常梦魇中喊，‘别把孩带走，把活着的孩给我’……兴许，元帅夫人当年的孩是被掉了包，或者原本便是双生，无论是哪一可能，据此可想见的是，元帅夫人生产时曾有人闯，对孩动了手脚。”薄延一气说完。

早该怀上的，不是在西秦也该在大兴，迟早的事，他们成亲也快一年了……

对孩动了手脚，也有两重意思——一是为了孩好，将他从虎视眈眈的危机中救去，至于第二重意思，便只是为了将孩扼杀在襁褓中。

西秦大帝同丞相二人所说的话，本无需说得直白，彼此便能心领神会。

……

殿内又静了，百里婧为着梵华的天真而失笑，听说梵华才十四岁，所以不谙世事容易哄骗……她的十四岁似乎已过去了很久很久，久远到她已然忘了自己才不过十七岁。 [page]

把小孩装到你的肚里去的啊？薄薄不肯告诉我，他一定是想偷偷害我疼呢，娘娘告诉我吧？我真的好想知啊！”

君执坐于龙椅之上，再没了对待他的妻时那邪魅柔情，狭长的黑眸寒波生烟般冷凝。

他们……成亲？她和谁成了亲？她又是谁？

薄延虽说谨言慎行惯了，可在大事上从不会差错，他再次谏大帝：“陛下，薄延还有一事不得不提。东兴与北郡府藩军的战争虽还在继续，可听说东兴皇帝近来有缠绵病榻之嫌，恐怕无力再对北郡府一脉穷追不舍。这数月以来，北郡三州、陈州和济以北的半数豫州在晋王府的统率下，虽粮草不丰势单力薄，竟能岿然不动，可见其众之忍辱之韧。加之有探来报，晋王府正在摸金的勾当，以地下的财宝招兵买，是不计一切代价也要复国之势，薄延以为，假以时日，北郡府一脉必将成为大秦劲敌，不如及早扼杀！”

君执的面森寒，为抓不住绪而隐隐烦躁，静默一瞬后，他望向薄延：“指望不上那些证据了，既然没有证据，便造来，朕只要一个结果。三月改元荣昌，四月封后大典，朕希望到时候皇后能名正言顺地坐在朕的龙座之旁。薄延，你去办。”

童言无忌的一番话，让百里婧想起那些狂放的日夜，熟悉的气息、炙的温度和太过久远的初识滋味……墨问的那张脸已越行越远，渐渐模糊不清，独剩下西秦大帝那张让山河失的俊面庞，就在方才他在她的下时还曾过沉溺其中的快。

见大帝的神略不满，薄延又：“倒也不是一无所获，从稳婆上查不什么，便私下用了些手段恐吓了照顾她生活起居的儿儿媳……”

清心殿御书房内，薄延将所查之事的结果奏上：“陛下，有关晏氏的传说有了些许眉目，隆德廿四年的一场大火烧了藏经阁，几乎所有的古籍都已焚毁。当时国寺司业、博士和几位史官也曾受命去查晏氏的传说，后来却不了了之，参与其中的官员也没落得好下场，或是辞官回乡，或是不得善终，因而如今国寺只能从民间传的话本中找到些许有关晏氏的言。臣派人去寻了祖时国寺的博士，倒是找着了数位，迫之下才肯晏氏的秘闻，说是得晏氏女，可一统九州……”

梵华说着，弹起来，人朝殿外横冲直撞而去。

经由几番查证，倒是能信一二——晏氏女的传说的确存在，晏氏也曾因这传说而遭遇灾祸，有人想抹去晏氏的痕迹，连史官和国寺的博士也难逃劫难。

百里婧眉轻轻一皱，转瞬即人畜无害地温和笑：“没有成亲之前，不要让薄延碰你，拉一下手都可能会有小孩，像今天他咬你的嘴，也可能会有小孩跑到你的肚里去，你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陛下知晓，因白家的男素有不与外族通婚的传统，尤其是嫡系一脉，因而陛下曾提及的大元帅的夫人也是姓白，听说为白家远房亲戚，从边城来的。”薄延一并禀报，“至于当时为夫人接生的稳婆，倒是不难找到。只是，当年夫人和孩都没有保住，此事过后，稳婆的神志便有些不清，如今年纪也已过甲，什么也问不来。”

梵华吓得瞪大了，忙抬起手用力地搓着嘴，叫：“呸呸呸，薄薄原来是这人！他太坏了！娘娘，我要去喝，多多喝，去泡个澡，把薄薄的小孩冲掉！我不要疼啊！”

“哦？”大帝并无笑意。

薄延的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却还是应：“薄延遵旨。”

堂堂大秦丞相，说起恐吓手段并无半分异样情绪，似乎本也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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