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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问题的问题(7/10)

灯节后的那么一天,已是早晨八,天还没甚亮。

厚的黑雾不但把山林都藏起去,而且把低的东西也笼罩起来,连房屋的窗都像挂起黑的帘幕。

在这大雾之中,有些小小的雨,有时候飘飘摇摇地像不知落在哪里好,有时候直滴下来,把雾加上一些黑暗。

农场中的木全静静地低着,在雾中立着一团团的黑影。

农场里没有人起来,梦与雾好像打成了一片。

大雾之后容易有晴天。

在十钟左右,雾变成红黄,一红血的太时时在雾薄的时候来,木叶上的都忽然变成小小的金的珠

农场开始有人起床。

秦妙斋第一个起来,在院中绕了一个圈

正走在大藤萝架下,他看见石板路上来了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位女的,矮量,穿着不知有多少衣服,像个油篓似的慢慢往前走,走得很吃力。

她的后面是个中年的挑伕,挑着一大一小两只旧箱,和一个相当大的、风格与那位女人相似的铺盖卷,挑伕的上冒着汗。

最后,是一位量的汉,光着,发很长,穿着一面的西服,没有大衣,他的肩有些向前探着,背微微有弯。

他的手里拿着个旧洋磁的洗脸盆。

秦妙斋以为是他自己的朋友呢,他立在藤萝架旁,等着和他们打招呼。

他们走近了,不相识。

他还没动,要细细看看那个女的,对女的他特别觉兴趣。

那个大汉,好像走得不耐烦了,想赶到前边来,可是石板路很窄,而挑伕的担又微微的横着,他不容易赶过来。

他想踏着草地绕过来,可是脚已迈,又收了回去,好像很怕踏损了一两青草似的。

到了藤架前,女的立定了,无聊地,怨地,轻叹了一声。

挑伕也立住。

大汉先往四下一望,而后挤了过来。

这时候,太下面的雾正薄得像一片飞烟,把他的眉都照得发光。

他的眉很秀气,可是像受过多少什么无情的折磨似的,他的俊秀只是一残余。

他的脸上有几条来早了十年的皱纹。

他要把脸盆递给女人,她没有接取的意思。

她仅“啊”了一声,把手缩回去。

大概她还要夸赞这农场几句,可是,随着那声“啊”,她的喜悦也就收敛回去。

光又暗了一些,他们的脸上也黯淡了许多。

那个女的不甚好看。

可是,睛很奇怪,奇怪得使人没法不注意她。

她的老像有甚么心事——像失恋,损伤了儿女或破产那类的大事——那样的定着,对着一件东西定视,好久;才移开,又去定视另一件东西。

光移开,她可是仿佛并没看到什么。

当她注意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总以为她是一见倾心,不忍转目。

可是,当她移开光的时节,他又觉得她本没有看见他。

她使人不安,惶惑,可是也到有趣。

小圆脸,眉还端正,可是都平平无奇。

只有在她注视你的时候,你才觉得她并不难看,而且很有情。

及至她又去对别的人,或别的东西楞起来,你就又有可怜她,觉得她不是受过什么重大的刺激,就是天生的有白痴。

现在,她扭着脸,看着秦妙斋。

妙斋有兴奋,拿他自认为最的姿态,倚在藤架的上,也看着她。

“哪个叨?”

挑伕不耐烦了:“走不走吗?”

“明霞,走!”

那个男人毫无表情地说。

什么的?”

妙斋的气很不客气地问他,睛还看着明霞。

“我是这里的主任。”

那个男的一边说,一边往里走。

“啊?

主任?”

妙斋挡住他们的去路。

“我们的主任姓丁。”

“我姓尤,”那个男的随手一拨,把妙斋拨开,还往前走,“场长派来的新主任。”

秦妙斋愕住了,闭了一会儿,睁开,他像条被打败了的狗似的,从小去。

他先跑到大厅。

“丁,老丁!”

他急切地喊。

“老丁!”

丁主任披着棉袍,手里拿着条冒气的巾,一边脸,一边从楼上走下来。

“他们派来了新主任!”

“啊?”

丁主任停止了脸,“新主任?”

“集合!集合!教他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妙斋回想往外跑。

丁主任扔了巾,双手撩着棉袍,几步就把妙斋赶上,拉住。

“等等!你上楼去,我自有办法!”

妙斋还要往外走,丁主任连推带搡,把他推上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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