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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问题的问题(2/10)

可是,丁主任不给他们开的机会。

不过,既然托他,他——堂堂的丁主任——岂是挤在小摊上争钱讲价的人?

他老穿礼服呢厚白底的鞋,而且脚儿上扎着绸带儿;快走,那白白的鞋底与颤动的带,会显轻灵飘洒;慢走,又显雍容大雅。

四十来岁,中等量,脸上有发胖,而都是亮的,丁务源不是个俊秀的人,而令人喜

他老在说话,而并没说什么。

及至丁主任作到两个月的主任,大家不但不想辞职,而且很怕被辞了。

“老张!”

酒,即使找不到“茅台”与“贵妃”,起码也是绵竹大。

他吃得好,穿得舒服,睡得香甜,永远不会发愁。

有时候,主妇们因为丁主任太好铺张而想表示不满,可是丁主任送来的礼,与对她们的殷勤,使她们也无从开

这样,丁主任既在场长与东们中有了分,农场里的人们就不敢再批评什么;即使吃了他的亏,似乎也是应当的。

于是,大家想不辞而别。

直等到那个人又来了,他才想起原来曾经有过那么一回事,而又把对方诚地送走。

天下事都绝对没有问题,因为他本不去办。

“丁主任是个朋友!”

遇见大事,他总是斩钉截铁地下这样的结论——没有问题,绝对的!说完这一声,他便把问题放下,而闲扯些别的,使对方把忧虑与关切上忘掉。

他绝对没有任何理想,所以想发愁也无从发起。

但是,赶到真要走农场时,大家的意见已经不甚一致。

“货地,”丁主任要代清楚,“你晓得!多钱,到大铺去买,吃不了亏!你不要,我还留着用呢!你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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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照例又推在一边。

丁主任解除了老张的武装。

占据了地上的乐园。

于是一分有经验的职员与工人上被他“送”去,而舅爷与舅爷的舅爷都成了护法的天使。

没被辞退的职员与园丁,本都想辞职。

他们由书面上通知他,他连看也不看。

这些小动作表现了关切,同情,用心,比说话的效果更大得多。

在托他的人想,丁主任是明人,必能以极便宜的价钱买到极好的东西。

他只知敷衍能解决一切,至少能使他无忧无虑,脸上胖而且亮。

于是,老谢也缴了械。

新主任到职以后,什么也没过问,而在两天之中把大家的姓名记得飞熟,并且知了他们的籍贯。

当他们暗中思索的时候,他们要问:托人家带东西,带来了没有?

这句话即使不便明说,也时常在大家心中飞来飞去,像笼的小鸟,恋恋不忍去似的。

好地方!乡亲!要得么!”

怎能不要呢,朋友只好把东西接过去,连声谢。

那几位比较决的,看朋友们多数鸣金收兵,也就不便再说什么,虽然心里还有不大得劲儿。

大家对丁主任的信任心是与时俱增的。

主人说不话来,而且没法不佩服丁主任见过世面。

及至那个人快恼了他的时候,他会用农场的品使朋友仍然和他和好。

那么人家没有失信。

他是一切人——中外无别——的乡亲。

大家可是依旧信任他。

他的长袍,不是绸的还是布的,不是单的还是棉的,永远是半新半旧的,使人一看就到舒服;永远是比他的裁稍微宽大一些,于是他垂着手也好,揣着手也好,掉背着手更好,老有一些从容不迫的气度。

他的小褂的领与袖,永远是洁白如雪;这样,即使大褂上有一小块油渍,或大襟上微微有折绉,可是他的雪白的内衣的领与袖会使人相信他是最清洁的人。

而丁主任呢,到了城里,顺脚走那最大的铺,随手拿几块最贵的皂。

“老谢!”

长袍,布底鞋,绸脚带儿合在一,未免太老派了,所以他在领下面上了一支派克笔和一支白亮的铅笔,来调和一下。

及至丁主任的胖手也拍在他们的肩上,他们反觉得只有给他效劳,庶几乎可以赎自己的行动幼稚,冒昧的罪过来。

没办法,只好一一敷衍。

言无二价的大铺买东西,谁不会呢,何必托他?

大事小事,只要向丁主任开,人家丁主任是不会眨眨或楞一楞再答应的。

等到对方满意地告别了,他会倒就睡,睡三四个钟;醒来,他把那件绝对没有问题的事忘得一二净。

到必要时,他把这些小字也收藏起来,而只转转珠,或轻轻一咬嘴,或给人家从衣服上弹去一灰。

多数的旧人们就这样受了动,而把“不辞而别”的决定视为一时的冲动,不大合理。

比方说,他要城——他时常城——有人托他带几块皂。

办个“三天”,还是“满月”,丁主任必定闻风而至,他来到,事情就得由他办。

拿回来,一说价钱,使朋友大吃一惊。

凡足以使事情敷衍过去的手段,都是绝妙的手段。

丁主任的有的手拍着老谢的肩膀,“呕,恩施?

这只能怪自己,不能怪丁主任。

他的言语也正得上他的籍贯,他会把他所到过的地方的最简单易学的话,例如四川的“啥”与“要得”,上海的“唔啥”,北平的“妈啦”……都好的联结到一,变成一独创的“国语”;有时候也还加上一半个“孤得”,或“夜司”,增加一异国情味。

不错,丁主任的手法确是太大;可是,他给主人们作了脸哪。

慢慢地,场里的人们又有耳闻:人家丁主任给场长与东们办事也是如此。

她们既不声,男人们就到事情都办得合理,而把丁主任看成了不起的人

当他刚一得到农场主任的职务的时候,他便被姑姑老姨舅爷,与舅爷的舅爷包围起来,他上变成了这群人的救主。

最足以表现他的天才而使人赞叹不已的是他的衣服。

他看不社会上彼此敷衍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烟,能买“炮台”就买“炮台”,能买到“三五”就是“三五”。

他们的请托的话还没有说完,丁主任已说了五个“要得”。

“是呀”,“要得么”,“好”,这些小字被他轻妙地在别人的话语中间,就好像他说了许多话似的。

他们宁可舍着脸去

丁主任受人之托,事实上,是轻而易举的。

乡亲!是要得!”

带来了。

东西贵,可是好呢。

饭菜,呕,先不用说饭菜吧,就是糖果也必得是冠生园的,主人们没法挑

他脸上那发亮的肌,已经教人一看就痛快,再加上一对光满神足,顾盼多姿的睛,与随时变化而无往不宜的表情,就不只讨人,而且令人信任他了。

丁主任最富情,像有两条紫外光似的到老张的心里,“你是广元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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