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作事时候娶的俄国姨太太——后来用五百元打发了的那个——他微笑了笑。

再不想要洋的，看着那么白，原来肤很，带着小黄。

最难堪的是来月信的时候，只用纸卷个小筒一！啵！他不喜看外国电影片，多一半是因为这个。

连中国电影也算上，那些明星没有一个真正漂亮的。

娶姨太太还是到苏杭一带找个中等人家的儿，林黛玉似的又又。

三姨太太就是这样，比女儿还小着一岁，可比女儿得多。

似乎应当给她办生日，怪可怜的。

况且乘机会请山木吃顿饭也显着不是故意的请客。

是的，请山木首席，一共请三四桌人，对大家不提办生日，又不至太冷淡了姨太太，这是思想！

福命使自己腾达，思想使自己压得住富贵，自己的政治生活和家生活是个有力的证明。

太太念佛吃斋，老老实实。

大儿有很好的差事，长女上着大学。

二太太有三个小少爷，三太太去年冬天生了个小娃娃。

理想的家，没闹过一桩满城风雨的笑话，好容易！最不放心的是大儿大女，在外边读书，什么坏事学不来！可是，大儿已有了差事，不久就结婚；女儿呢，只盼顺顺当当毕了业，找个合适的小人嫁去；别闹笑话！过政治生活的原不怕闹笑话，可是自己是老一辈的人，不能不给后辈们立个好榜样，这是政治德。

作政治没法不讲德，政治舞台是多么危险的地方，没有德便没有胆量去冒险。

自己六十岁了，还敢肩重任，德不充实可能有这个勇气？

自己的德修养，不用说，一定比自己所能看到的还要着许多，一定。

他不愿再看报纸上那个像片，那不过是个短而无生气的胖，而真正的自己是有思想德有才有经验有运气的政治家！认清了这个，他心里非常平静，像无波的秋映着一明月。

他想和姨太太们凑几圈牌，为是活动活动自己的心力，太平静了。

“老爷，方委员，”陈升轻轻的把张很大的名片放在小桌上。

“请，”包善卿喜方文玉，方文玉作上委员完全仗着他的力量。

方文玉来的时间也正好，正好二男二女——两个姨太太——凑几圈儿。

方文玉来，包善卿并没往起立，他知方文玉不会恼他，而且会把这样的不客气认成为亲的表示。

可是他的睛张大，而后渐渐地一层层透笑意，他知这足以补足没往起立的缺欠，而不费力地牢笼住方文玉的心。

搬着这些小小的过节，他觉得自己的优越，有方文玉在这儿比着，他不能不承认自己的经验与资格。

“文玉！坐，坐！懒得很，这两天够我老……哈哈！”

他必须这样告诉文玉，表示他并没在家里闲坐着，他最不喜忙，而最说他忙；会长要是忙，委员当然知应当怎样勤苦了。

“知善老忙，现在，我——”方文玉不敢坐下，作退两难的样，唯恐怕来的时间不对而讨人嫌。

“坐！来得正好！”

看着方文玉的表演，他越发喜这个人，方文玉是有息的。

方文玉有四十多岁，量，白净脸，带着烟气。

他没别的嗜好，除了吃大烟。

在包善卿中，他是个有为的人，明、有派、有思想，可惜命不大，总腾不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