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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儿(4/10)

是个馒铺掌柜的愿要她——她该上就走。

可是我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不像小时候那样容易跟在妈妈轿后走过去了。

我得打主意安置自己。

假若我愿意“帮助”妈妈呢,她可以不再走这一步,而由我代替她挣钱。

代她挣钱,我真愿意;可是那个挣钱方法叫我哆嗦。

我知什么呢,叫我像个半老的妇人那样去挣钱?

妈妈的心是狠的,可是钱更狠。

妈妈不着我走哪条路,她叫我自己挑选——帮助她,或是我们娘儿俩各走各的。

妈妈的没有泪,早就了。

我怎么办呢?

十三

我对校长说了。

校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胖胖的,不很明,可是心

我是真没了主意,要不然我怎会开述说妈妈的……我并没和校长亲近过。

当我对她说的时候,每个字都像烧红了的煤球着我的,我哑了,半天才能吐一个字。

校长愿意帮助我。

她不能给我钱,只能供给我两顿饭和住——就住在学校和个老女仆作伴儿。

她叫我帮助书记员写写字,可是不必上就这么办,因为我的字还需要练习。

两顿饭,一个住,解决了天大的问题。

我可以不连累妈妈了。

妈妈这回连轿也没坐,只坐了辆洋车,摸着黑走了。

我的铺盖,她给了我。

临走的时候,妈妈挣扎着不哭,可是心底下的泪到底翻上来了。

她知我不能再找她去,她的亲女儿。

我呢,我连哭都忘了怎么哭了,我只咧着嘴达,泪蒙住了我的脸。

我是她的女儿,朋友,安

但是我帮助不了她,除非我得作那我决不肯作的事。

在事后一想,我们娘儿俩就像两个没人的狗,为我们的嘴,我们得受着一切的苦,好像我们上没有别的,只有一张嘴。

为这张嘴,我们得把其余一切的东西都卖了。

我不恨妈妈了,我明白了。

不是妈妈的病,也不是不该长那张嘴,是粮病,凭什么没有我们的吃呢?

这个别离,把过去一切的苦楚都压过去了。

那最明白我的泪怎的月牙这回会没来,这回只有黑暗,连萤火的光也没有。

妈妈就在暗中像个活鬼似的走了,连个影也没有。

即使她上死了,恐怕也不会和爸埋在一了,我连她将来的坟在哪里都不会知

我只有这么个妈妈,朋友。

我的世界里剩下我自己。

十四

妈妈永不能相见了,死在我心里,像被霜打了的

我用心地练字,为是能帮助校长抄写些不要的东西。

我必须有用,我是吃着别人的饭。

我不像那些女同学,她们一天到晚注意别人,别人吃了什么,穿了什么,说了什么;我老注意我自己,我的影是我的朋友。

“我”老在我的心上,因为没人我。

我自己,可怜我自己,鼓励我自己,责备我自己;我知我自己,仿佛我是另一个人似的。

上有一变化都使我害怕,使我喜,使我莫名其妙。

我在我自己手中拿着,像捧着一朵

我只能顾目前,没有将来,也不敢想。

嚼着人家的饭,我知那是晌午或晚上了,要不然我简直想不起时间来;没有希望,就没有时间。

我好像钉在个没有日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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