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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神(3/5)

我走到二门,回了回,她已赶到海棠下。

我像一个羽似的飘去。

以后,再没有这机会。

有一次,她家中落了,并不使人十分悲伤的丧事。

在灯光下我和她说了两句话。

她穿着一孝衣。

手放在前,摆着孝衣的扣带。

站得离我很近,几乎能彼此听得见脸上力的激,像雨后的禾谷那样带着声儿生长。

可是,只说了两句极没有意思的话——的一些动作:我们的心并没它们。

我们都二十二岁了,可是五四运动还没降生呢。

男女的际还不是普通的事。

我毕业后便作了小学的校长,平生最大的光荣,因为她给了我一封贺信。

信笺的末尾——印着一枝梅——她注了一行:不要回信。

我也就没敢写回信。

可是我好像心中燃着一束火把,无所不尽其极地整顿学校。

我拿办好了学校作给她的回信;她也在我的梦中给我鼓着得胜的掌——那一对连腕也是玉的手!

提婚是不能想的事。

许多许多无意识而有力量的阻碍,像个专以力气自雄的恶虎,站在我们中间。

有一件足以自的,我那系在心上的耳朵始终没听到她的定婚消息。

还有件比这更好的事,我兼任了一个平民学校的校长,她担任着一功课。

我只希望能时时见到她,不求别的。

她呢,她知怎么躲避我——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

她失去了十七八岁时的天真与活泼,可是增加了女的尊严与神秘。

又过了二年,我上了南洋。

到她家辞行的那天,她恰巧没在家。

在外国的几年中,我无从打听她的消息。

直接通信是不可能的。

间接的探问,又不好意思。

只好在梦里相会了。

说也奇怪,我在梦中的女永远是“她”。

梦境的不同使我有时悲泣,有时狂喜;恋的幻境里也自有一

她,在我的心中,还是十七岁时的样:小圆脸,眉清秀中带着一媚意。

量不都那么柔,走路非常的轻巧。

那一条长黑的发辫,造成最动心的一个背影。

我也记得她梳起来的样儿,但是我总梦见那带辫的背影。

回国后,自然先探听她的一切。

一切消息都像谣言,她已作了暗娼!

就是这刺心的消息,也没减少我的情;不,我反倒更想见她,更想帮助她。

我到她家去。

已不在那里住,我只由墙外看见那株海棠树的一分。

早已卖掉了。

到底我找到她了。

她已剪了发,向后梳拢着,在项有个大绿梳

穿着一件粉红长袍,袖仅到肘,那双臂,已不是那么活的了。

脸上的粉很厚,脑门和角都有些褶

可是她还笑得很好看,虽然一活泼的气象也没有了。

设若把粉和油都去掉,她大概最好也只像个产后的病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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