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牌，他不肯说神来不及，而说打牌不痛快，押宝或牌九才合他的脾味。

大家不愿中途改变，他只好在一旁坐着。

为打起神，他还要再喝几盅，声声说自己没吃饱，而且抱怨厨赚钱太多了，菜并不丰满。

由这一上说起，他把白天所觉到的满意之，全盘推翻：棚，家伙座儿家伙座儿：成的桌椅。

厨，和其他的一切都不值那么些钱，都捉了他的大，都冤枉！

账的冯先生，这时候，已把账杀好：了二十五条寿幛，三堂寿桃寿面，一坛儿寿酒，两对寿烛，和二十来块钱的礼金。

号数不少，可是多数的是给四十铜或一大洋。

听到这个报告，刘四爷更火啦。

早知这样，就应该预备“炒菜面”！三个海碗的席吃着，就一钱的人情？

这简直是拿老当冤大脑袋！从此再也不办事，不能赔这份窝钱！不用说，大家连亲带友，全想白吃他一；六十九岁的人了，反倒聪明一世，胡涂一时，教一群猴儿王八给吃了！老越想越气，连白天所到的满意也算成了自己的胡涂；心里这么想，嘴里就念着，带着许多街面上已不通行的咒骂。

朋友们还没走净，虎妞为顾全大家的面，想拦拦父亲的撒野。

可是，一看大家都注意手中的牌，似乎并没理会老叨唠什么，她不便于开，省得反把事儿明了。

由他叨唠去吧，都给他个装聋，也就过去了。

哪知，老说着说着绕到她上来。

她决定不吃这一！他办寿，她跟着忙了好几天，反倒没落好儿来，她不能容让！六十九，七十九也不行，也得讲理！她上还了回去：

“你自己要钱办事，碍着我什么啦？”

老遇到了反攻，神猛然一振。

“碍着你什么了？

简直的就跟你！你当我的睛不闲事哪？”

“你看见什么啦？

我受了一天的累，临完拿我杀气呀，先等等！说吧，你看见了什么？”

虎姑娘的疲乏也解了，嘴非常的灵便。

“你甭看着我办事，你儿！看见？

我早就全看见了，哼！”

“我吗儿呀？”

她摇晃着说。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那不是？”

刘四往棚里一指——祥正弯着腰扫地呢。

“他呀？”

虎妞心里哆嗦了一下，没想到老的睛会这么尖。

“哼！他怎样？”

“不用揣着明白的，说胡涂的！”

老立了起来。

“要他没我，要我没他，脆的告诉你得了。

我是你爸爸！我应当！”

虎妞没想到事情破的这么快，自己的计划才使了不到一半，而老已经破了题！怎办呢？

她的脸红起来，黑红，加上半残的粉，与青亮的灯光，好像一块煮老了的猪肝，颜复杂而难看。

她有疲乏；被这一激，又发着肝火，想不主意，心中很。

她不能就这么窝回去，心中也得上有办法。

不妥当的主意也比没主意好，她向来不在任何人面前服！好吧，来脆的吧，好坏都凭这一锤了！

“今儿个都说清了也好，就打算是这么笔账儿吧，你怎样呢？

我倒要听听！这可是你自己找病，别说我有心气你！”

打牌的人们似乎听见他们父女吵嘴，可是舍不得分心看别的，为抵抗他们的声音，大家把牌更摔得响了一些，而且嘴里叫唤着红的，碰……

祥把事儿已听明白，照旧低着扫地，他心中有了底；说翻了，揍！

“你简直的是气我吗！”

老的已瞪得极圆。

“把我气死，你好去倒贴儿？

甭打算，我还得活些年呢！”

“甭摆闲盘，你怎办吧？”

虎妞心里噗通，嘴里可很。

“我怎办？

不是说过了，有他没我，有我没他！我不能都便宜了个臭拉车的！”

祥把笤帚扔了，直起腰来，看准了刘四，问：“说谁呢？”

刘四狂笑起来：“哈哈，你这小要造反吗？

说你哪，说谁！你给我上！看着你不错，赏你脸，你敢在太岁上动土，我是什么的，你也不打听打听！！永远别再教我瞧见你，上他妈的这儿找便宜来啦，啊？”

老的声音过大了，招几个车夫来看闹。

打牌的人们以为刘四爷又和个车夫吵闹，依旧不肯抬看看。

祥没有个便利的嘴，想要说的话很多，可是一句也不到上来。

他呆呆的立在那里，直着脖咽唾沫。

“给我！快！上这儿来找便宜？

我往外掏坏的时候还没有你呢，哼！”

老有纯为唬吓祥而唬吓了，他心中恨祥并不像恨女儿那么厉害，就是生着气还觉得祥的确是个老实人。

“好了，我走！”

祥没话可说，只好赶离开这里；无论如何，斗嘴他是斗不过他们的。

车夫们本来是看闹，看见刘四爷骂祥，大家还记着早晨那一场，觉得很痛快。

及至听到老往外赶祥，他们又向着他了——祥受了那么多的累，过河拆桥，老翻脸不认人，他们替祥不平。

有的赶过来问：“怎么了，祥？”

祥摇了摇。

“祥你等等走！”

虎妞心中打了个闪似的，看清楚：自己的计划是没多大用了，急不如快，得赶抓住祥，别也飞也打了！“咱们俩的事，一条绳拴着俩蚂蚱，谁也跑不了！你等等，等我说明白了！”

她转过来，冲着老：“脆说了吧，我已经有了，祥的！他上哪儿我也上哪儿！你是把我给他呢？

还是把我们俩一齐赶去？

听你一句话！”

虎妞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把最后的一招这么早就拿来。

刘四爷更没想到事情会到了这步天地。

但是，事已至此，他不能服，特别是在大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