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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祥子3(7/10)

己的喜棚,寿堂,画着长坂坡的挂屏,与三个海碗的席面,他觉得自己确是他们一,他“改了良”。

连赌钱,他都预备下麻将牌,比押宝就透着文雅了许多。

可是,在这个闹的局面中,他也觉到一凄凉难过。

过惯了独的生活,他原想在寿日来的人不过是铺中的掌柜与先生们,和往日下的外场光

没想到会也来了些女客。

虽然虎妞能替他招待,可是他忽然到自家的孤独,没有老伴儿,只有个女儿,而且长得像个男

假若虎妞是个男,当然早已成了家,有了小孩,即使自己是个老鳏夫,或者也就不这么孤苦伶仃的了。

是的,自己什么也不缺,只缺个儿

自己的寿数越大,有儿的希望便越小,祝寿本是件喜事,可是又似乎应落泪。

自己怎样改了良,没人继续自己的事业,一切还不是白饶?

上半天,他非常的喜,大家给他祝寿,他大模大样的承受,仿佛觉自己是鳌里夺尊的一位老英雄。

下半天,他的气儿塌下去。

看看女客们携来的小孩们,他又羡慕,又忌妒,又不敢和孩们亲近,不亲近又觉得自己别扭。

他要闹脾气,又不肯登时发作,他知自己是外场人,不能在亲友面前丑。

他愿意快快把这一天过去,不再受这个罪。

还有中不足的地方,早晨给车夫们摆饭的时节,祥几乎和人打起来。

多就开了饭,车夫们都有不愿意。

虽然昨天放了一天的车份儿,可是今天谁也没空着手来吃饭,一角也罢,四十儿也罢,大小都有份儿礼金。

平日,大家是苦汉,刘四是厂主;今天,据大家看,他们是客人,不应当受这待遇。

况且,吃完就得走,还不许拉车去,大年底下的!

准知自己不在吃完就之列,可是他愿意和大家一块儿吃。

一来是早吃完好去事,二来是显着和气。

和大家一齐坐下,大家把对刘四的不满意都挪到他上来。

刚一落座,就有人说了:“哎,您是贵客呀,怎和我们坐在一?”

傻笑了一下,没有听来话里的意味。

这几天了,他自己没开说过闲话,所以他的脑也似乎不大事了。

大家对刘四不敢发作,只好多吃他一吧;菜是不能添,酒可是不能有限制,喜酒!他们不约而同的想拿酒杀气。

有的闷喝,有的猜开了拳;刘老不能拦着他们猜拳。

看大家喝,他不便太不随群,也就跟着喝了两盅。

喝着喝着,大家的睛红起来,嘴不再受辖。

有的就说:“祥,骆驼,你这差事呀!足吃一天,伺候着老爷小!赶明儿你不必拉车了,好跟包去!”

意思来,也还没往心中去;从他一人和厂,他就决定不再充什么英雄好汉,一切都听天由命。

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纳住了气。

有的又说了:“人家祥是另走一路,咱们凭力气挣钱,人家祥是内功!”

大家全哈哈的笑起来。

大家是“咬”他,但是那么大的委屈都受了,何必这几句闲话呢,他还没声。

邻桌的人看便宜来,有的伸着脖叫:“祥,赶明儿你当了厂主,别忘了哥儿们哪!”

还没言语,本桌上的人又说了:“说话呀,骆驼!”

的脸红起来,低声说了句:“我怎能当厂主?”

“哼,你怎么不能呢,看着就咚咚嚓咚咚嚓:娶亲时的敲鼓奏乐声。

啦!”

没绕搭过来,“咚咚嚓”是什么意思,可是直觉的猜到那是指着他与虎妞的关系而言。

他的脸慢慢由红而白,把以前所受过的一切委屈都一下想起来,全堵在心上。

几天的容忍缄默似乎不能再维持,像憋足了的,遇见个就要激冲去。

正当这个工夫,一个车夫又指着他的脸说:“祥,我说你呢,你才真是‘哑吃扁——心里有数儿’呢。

是不是,你自己说,祥

?”

猛地立了起来,脸上煞白,对着那个人问:“去说,你敢不敢?”

大家全楞住了。

他们确是有心“咬”他,撇些闲盘儿,可是并没预备打架。

忽然一静,像林中的啼鸟忽然看见一只老鹰。

独自立在那里,比别人都着许多,他觉自己的孤立。

但是气在心,他仿佛也信就是他们大家都动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钉了一句:“有敢去的没有?”

大家忽然想过味儿来,几乎是一齐的:“得了,祥,逗着你玩呢!”

刘四爷看见了:“坐下,祥!”

然后向大家,“别瞧谁老实就欺侮谁,招急了我把你们全踢去!快吃!”

离了席。

大家用梢儿撩着刘老,都拿起饭来。

不大一会儿,又嘁嘁喳喳的说起来,像危险已过的林鸟,又轻轻的啾啾。

在门蹲了半天,等着他们。

假若他们之中有敢再说闲话的,揍!自己什么都没了,给它个不论秧吧!

可是大家三五成群的来,并没再找寻他。

虽然没打成,他到底多少气。

继而一想,今天这一举,可是得罪了许多人。

平日,自己本来就没有知己的朋友,所以才有苦无去诉;怎能再得罪人呢?

他有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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