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也都有些困难。

祥的增加了亮光，看见路旁的年货，他想到曹家必定该送礼了；送一份总有他几酒钱。

节赏固定的是两块钱，不多；可是来了贺年的，他去送一送，每一趟也得个两三的。

凑到一块就是个数儿；不怕少，只要零碎的手；他的闷葫芦罐是不会冤人的！晚间无事的时候，他钉坑儿看着这个只会吃钱而不愿吐来的瓦朋友，低声的劝告：“多多的吃，多多的吃，伙计！多喒你吃够了，我也就行了！”

年节越来越近了，一晃儿已是腊八。

喜或忧惧迫着人去计划，布置；还是二十四小时一天，可是这些天与往常不同，它们不许任何人随便的度过，必定要作些什么，而且都得朝着年节去作，好像时间忽然有了知觉，有了情，使人们随着它思索，随着它忙碌。

祥是立在兴那一面的，街上的闹，叫卖的声音，节赏与零钱的希冀，新年的休息，好饭的想象……都使他像个小孩似的喜，盼望。

他想好，破块儿八的，得给刘四爷买礼送去。

礼轻人重，他必须拿着东西去，一来为是歉，他这些日没能去看老儿，因为宅里很忙；二来可以就手要那三十多块钱来。

破费一块来钱而能要回那一笔款，是上算的事。

这么想好，他轻轻的摇了摇那个扑满，想象着再加三十多块去应当响得多么沉重好听。

是的，只要一索回那笔款来，他就没有不放心的事了！

一天晚上，他正要再摇一摇那个聚宝盆，妈喊了他一声：“祥！门有位小找你；我正从街上回来，她跟我直打听你。”

等祥来，她低声找补了句：“她像个大黑塔！怪怕人的！”

祥的脸忽然红得像包着一团火，他知事情要坏！

九

祥几乎没有力量迈大门坎去。

昏打脑的，脚还在门坎内，借着街上的灯光，已看见了刘姑娘。

她的脸上大概又了粉，被灯光照得显灰绿，像黑枯了的树叶上挂着层霜。

祥不敢正看她。

虎妞脸上的神情很复杂：中带些渴望看到他的光儿；嘴可是张着，儿冷笑；鼻纵起些纹缕，折叠着些不屑与急切；眉棱棱着，在一脸的怪粉上显妖媚而霸。

看见祥来，她的嘴撇了几撇，脸上的各神情一时找不到个适当的归束。

她咽了唾沫，把复杂的神气与情似乎镇压下去，拿由刘四爷得来的外场劲儿，半恼半笑，假装不甚在乎的样打了句哈哈：

“你可倒好！包打狗，一去不回啊！”

她的嗓门很，和平日在车厂与车夫们吵嘴时一样。

说这两句来，她脸上的笑意一也没有了，忽然的仿佛到一羞愧与下贱，她咬上了嘴。

“别嚷！”

祥似乎把全的力量都放在上，爆裂这两个字，音很小，可是极有力。

“哼！我才怕呢！”

她恶意的笑了，可是不由她自己似的把声音稍放低了些。

“怨不得你躲着我呢，敢情这儿有个小妖似的小老妈儿；我早就知你不是玩艺，别看傻大黑的，鞑烟袋，不傻假充傻！”

她的声音又了起去。

“别嚷！”

祥唯恐怕妈在门里偷着听话儿。

“别嚷！这边来！”

他一边说一边往路上走。

“上哪边我也不怕呀，我就是这么大嗓儿！”

嘴里反抗着，她可是跟了过来。

过了路，来到东便上，贴着公园的红墙，祥——还没忘了在乡间的习惯——蹲下了。

“你吗来了？”

“我？

哼，事儿可多了！”

她左手在腰间，肚努些来。

低看了他一，想了会儿，仿佛是发了些善心，可怜他了：“祥！我找你有事，要的事！”

这声低柔的“祥”把他的怒气打散了好些，他抬起来，看着她，她还是没有什么可的地方，可是那声“祥”在他心中还微微的响着，带着温柔亲切，似乎在哪儿曾经听见过，唤起些无可否认的，断难断的，情分。

他还是低声的，但是温和了些：“什么事？”

“祥！”

她往近凑了凑：“我有啦！”

“有了什么？”

他一时蒙住了。

“这个！”

她指了指肚。

“你打主意吧！”

楞磕脑的，他“啊”了一声，忽然全明白了。

一万样他没想到过的事都奔了心中去，来得是这么多，这么急，这么，心中反猛的成了块空白，像电影片忽然断了那样。

街上非常的清静，天上有些灰云遮住了月，地上时时有些小风，动着残枝枯叶，远有几声尖锐的猫叫。

祥的心里由而空白，连这些声音也没听见；手托住腮下，呆呆的看着地，把地看得似乎要动；想不什么，也不愿想什么；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小，可又不能完全缩地中去，整个的生命似乎都立在这难受上；别的，什么也没有！他这才觉冷来，连嘴都微微的颤着。

“别自蹲着，说话呀！你起来！”

她似乎也觉冷来，愿意活动几步。

他僵不吃的立起来，随着她往北走，还是找不到话说，混都有些发木，像刚被冻醒了似的。

“你没主意呀？”

她了了祥一，中带怜他的神气。

他没话可说。

“赶到二十七呀，老的生日，你得来一趟。”

“忙，年底下！”

祥在极的心中还没忘了自己的事。

“我知你这小吃不吃，跟你说好的算白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