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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祥子1(5/10)

心中可有

当他找到骆驼们的时候,他的心似乎全放在它们上了;及至把它们拉起来,他不清哪儿是哪儿了,天是那么黑,心中是那么急,即使他会看看星,调一调方向,他也不敢从容的去这么办;星星们——在他中——好似比他还着急,你碰我,我碰你的在黑空中动。

不敢再看天上。

他低着,心里急而脚步不敢放快的往前走。

他想起了这个:既是拉着骆驼,便须顺着大走,不能再沿着山坡儿。

由磨石——假如这是磨石——到黄村,是条直路。

这既是走骆驼的大路,而且一不绕远儿。

“不绕远儿”在一个洋车夫心里有很大的价值。

不过,这条路上没有遮掩!万一再遇上兵呢?

即使遇不上大兵,他自己那破军衣,脸上的泥,与那一脑袋的长发,能使人相信他是个拉骆驼的吗?

不像,绝不像个拉骆驼的!倒很像个逃兵!逃兵,被官中拿去还倒是小事;教村中的人们捉住,至少是活埋!想到这儿,他哆嗦起来,背后骆驼蹄噗噗轻响猛然吓了他一

他要打算逃命,还是得放弃这几个累赘。

可是到底不肯撒手骆驼鼻上的那条绳

走吧,走,走到哪里算哪里,遇见什么说什么;活了呢,赚几条牲;死了呢,认命!

可是,他把军衣脱下来:一把,将领扯掉;那对还肯负责任的铜钮也被揪下来,掷在黑暗中,连个响声也没发。

然后,他把这件无领无钮的单衣斜搭在上,把两条袖前结成个结,像背包袱那样。

这个,他以为可以减少些败兵的嫌疑;也挽起来一块。

他知这还不十分像拉骆驼的,可是至少也不完全像个逃兵了。

加上他脸上的泥,上的汗,大概也够个“煤黑”的谱儿谱儿:原意为标准或是规矩,此意为样

了。

他的思想很慢,可是想得很周到,而且想起来上就去执行。

夜黑天里,没人看见他;他本来无须乎立刻这样办;可是他等不得。

他不知时间,也许忽然就会天亮。

既没顺着山路走,他白天没有可以隐藏起来的机会;要打算白天也照样赶路的话,他必须使人相信他是个“煤黑”。

想到了这个,也上这么办了,他心中痛快了些,好似危险已过,而前就是北平了。

他必须稳稳当当的快到城里,因为他上没有一个钱,没有一粮,不能再多耗时间。

想到这里,他想骑上骆驼,省些力气可以多挨一会儿饥饿。

可是不敢去骑,即使很稳当,也得先教骆驼跪下,他才能上去;时间是值钱的,不能再麻烦。

况且,他要是上了那么,便更不容易看清脚底下,骆驼若是摔倒,他也得陪着。

不,就这样走吧。

大概的他觉是顺着大路走呢;方向,地,都有些茫然。

了,多日的疲乏,与逃走的惊惧,使他心全不舒服。

及至走来一些路,脚步是那么平匀,缓慢,他渐渐的仿佛困倦起来。

夜还很黑,空中有些冷的雾气,心中更觉得渺茫。

用力看看地,地上老像有一岗一岗的,及至放下脚去,却是平坦的。

小心与受骗教他更不安静,几乎有些烦躁。

不去地上了,往平里看,脚着地走。

四外什么也看不见,就好像全世界的黑暗都在等着他似的,由黑暗中迈步,再走黑暗中;后跟着那不声不响的骆驼。

外面的黑暗渐渐习惯了,心中似乎停止了活动,他的不由的闭上了。

不知是往前走呢,还是已经站住了,心中只觉得一浪一浪的波动,似一片波动的黑海,黑暗与心接成一气,都渺茫,都起落,都恍惚。

忽然心中一动,像想起一些什么,又似乎是听见了一些声响,说不清;可是又睁开了

他确是还往前走呢,忘了刚才是想起什么来,四外也并没有什么动静。

了一阵,渐渐又平静下来。

他嘱咐自己不要再闭上,也不要再想;快快的到城里是第一件要的事。

可是心中不想事,睛就很容易再闭上,他必须想念着儿什么,必须醒着。

他知一旦倒下,他可以一气睡三天。

想什么呢?

他的有些发渌渌的难过,发里发,两脚发酸,中又又涩。

他想不起别的,只想可怜自己。

可是,连自己的事也不大能详细的想了,他的是那么虚空昏胀,仿佛刚想起自己,就又把自己忘记了,像将要灭的蜡烛,连自己也不能照明白了似的。

再加上四围的黑暗,使他觉得像在一团黑气里浮,虽然知自己还存在着,还往前迈步,可是没有别的东西来证明他准是在哪里走,就很像独自在荒海里浮着那样不敢相信自己。

他永远没尝受过这惊疑不定的难过,与绝对的寂闷。

平日,他虽不大喜朋友,可是一个人在日光下,有太照着他的四肢,有各样东西呈现在目前,他不至于害怕。

现在,他还不害怕,只是不能确定一切,使他受不了。

设若骆驼们要是像骡那样不老实,也许倒能教他打起神去注意它们,而骆驼偏偏是这么驯顺,驯顺得使他不耐烦;在心神最恍惚的时候,他忽然怀疑骆驼是否还在他的背后,教他吓一;他似乎很相信这几个大牲会轻轻地钻黑暗的岔路中去,而他一也不晓得,像拉着块冰那样能渐渐的化尽。

不知在什么时候,他坐下了。

若是他就是这么死去,就是死后有知,他也不会记得自己是怎么坐下的,和为什么坐下的。

坐了五分钟,也许是一钟,他不晓得。

他也不知他是先坐下而后睡着,还是先睡着而后坐下的。

大概他是先睡着了而后坐下的,因为他的疲乏已经能使他立着睡去的。

他忽然醒了。

不是那自自然然的由睡而醒,而是猛的一吓,像由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都在一睁的工夫里。

看见的还是黑暗,可是很清楚的听见一声鸣,是那么清楚,好像有个的东西在他脑中划了一下。

他完全清醒过来。

骆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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