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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祥子1(3/10)



最好是拉到前门,其次是东安市场。

拉到了,他应当在最好的饭摊上吃顿饭,如烧饼夹爆羊之类的东西。

吃完,有好买卖呢就再拉一两个;没有呢,就收车;这是生日!

自从有了这辆车,他的生活过得越来越起劲了。

拉包月也好,拉散座也好,他天天用不着为“车份儿”着急,拉多少钱全是自己的。

心里舒服,对人就更和气,买卖也就更顺心。

拉了半年,他的希望更大了:照这样下去,上二年,至多二年,他就又可以买辆车,一辆,两辆……他也可以开车厂了!

可是,希望多半落空,祥的也非例外。



因为兴,胆也就大起来;自从买了车,祥跑得更快了。

自己的车,当然格外小心,可是他看看自己,再看看自己的车,就觉得有些不是味儿,假若不快跑的话。

他自己,自从到城里来,又长了一寸多。

他自己觉来,仿佛还得往里长呢。

不错,他的肤与模样都更与固定了一些,而且上上已有了小小的胡;可是他以为还应当再长一些。

当他走到个小屋门或街门而必须大低才能去的时候,他虽不说什么,可是心中暗自喜,因为他已经是这么大,而觉得还正在发长,他似乎既是个成人,又是个孩,非常有趣。

这么大的人,拉上那么的车,他自己的车,弓得颤悠颤悠的,连车把都微微的动弹;车箱是那么亮,垫是那么白,喇叭是那么响;跑得不快怎能对得起自己呢,怎能对得起那辆车呢?

这一不是虚荣心,而似乎是一责任,非快跑,飞跑,不足以充分发挥自己的力量与车的优

那辆车也真是可,拉过了半年来的,仿佛都有了知觉与情,祥的一扭腰,一蹲,或一直脊背,它都就上应合着,给祥以最顺心的帮助,他与它之间没有一别扭的地方。

赶到遇上地平人少的地方,祥可以用一只手拢着把,微微轻响的像阵利飕的小风似的着他跑,飞快而平稳。

拉到了地,祥的衣都拧得汗来,哗哗的,像刚从盆里捞来的。

到疲乏,可是很痛快的,值得骄傲的,一疲乏,如同骑着名跑了几十里那样。

假若胆壮不就是大意,祥在放胆跑的时候可并不大意。

不快跑若是对不起人,快跑而碰伤了车便对不起自己。

车是他的命,他知怎样的小心。

小心与大胆放在一,他便越来越能自信,他信自己与车都是铁作的。

因此,他不但敢放胆的跑,对于什么时候车也不大去考虑。

他觉得用力拉车去挣饭吃,是天下最有骨气的事;他愿意去,没人可以拦住他。

外面的谣言他不大往心里听,什么西苑又来了兵,什么长辛店又打上了仗,什么西直门外又在拉伕,什么齐化门已经关了半天,他都不大注意。

自然,街上铺已都上了门,而路上站满了武装警察与保安队,他也不便故意去找不自在,也和别人一样急忙收了车。

可是,谣言,他不信。

他知怎样谨慎,特别因为车是自己的,但是他究竟是乡下人,不像城里人那样听见风便是雨。

再说,他的使他相信,即使不幸赶到“儿”上,他必定有办法,不至于吃很大的亏;他不是容易欺侮的,那么大的个,那么宽的肩膀!

战争的消息与谣言几乎每年随着麦一块儿往起长,麦穗与刺刀可以算作北方人的希望与忧惧的象征。

的新车刚半岁的时候,正是麦需要雨的时节。

雨不一定顺着人民的盼望而降落,可是战争不有没有人盼望总会来到。

谣言吧,真事儿吧,祥似乎忘了他曾经作过庄稼活;他不大关心战争怎样的毁坏田地,也不大注意雨的有无。

他只关心他的车,他的车能产生烙饼与一切吃,它是块万能的田地,很驯顺的随着他走,一块活地,宝地。

因为缺雨,因为战争的消息,粮都长了价钱;这个,祥

可是他和城里人一样的只会抱怨粮贵,而一主意没有;粮贵,贵吧,谁有法儿教它贱呢?

态度使他只顾自己的生活,把一切祸患灾难都放在脑后。

设若城里的人对于一切都没有办法,他们可会造谣言——有时完全无中生有,有时把一分真事说成十分——以便显他们并不愚傻与不作事。

他们像些小鱼,闲着的时候把嘴放在上,吐几个完全没用的泡儿也怪得意。

在谣言里,最有意思是关于战争的。

谣言往往始终是谣言,好像谈鬼说狐那样,不会说着说着就真见了鬼。

关于战争的,正是因为本没有正确消息,谣言反倒能立竿见影。

在小节目上也许与真事有很大的,可是对于战争本的有无,十之八九是正确的。

“要打仗了!”

这句话一经,早晚准会打仗;至于谁和谁打,与怎么打,那就一个人一个说法了。

并不是不知这个。

不过,苦工的人们——拉车的也在内——虽然不会迎战争,可是碰到了它也不一定就准倒霉。

每逢战争一来,最着慌的是阔人们。

他们一听见风声不好,赶快就想逃命;钱使他们来得快,也跑得快。

他们自己可是不会跑,因为脚被钱赘的太沉重。

他们得雇许多人作他们的,箱得有人抬,老幼男女得有车拉;在这个时候,专卖手脚的哥儿们的手与脚就一律贵起来:“前门,东车站!”

“哪儿?”

“东——车——站!”

“呕,脆就给一块四钱!不用驳回,兵荒的!”

就是在这个情形下,祥把车拉城去。

谣言已经有十来天了,东西已都涨了价,可是战事似乎还在老远,一时半会儿不会打到北平来。

还照常拉车,并不因为谣言而偷懒。

有一天,拉到了西城,他看:迹象。

来。

在护国寺街西和新街没有一个招呼“西苑哪?

清华呀?”

的。

在新街附近他转悠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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