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样呢？

他自小心他的，东家并不因此就不辞他；不定是三两个月，还是十天八天，了：指事情不成功，工作丢了。

在这时节，他常常闹错儿。

在这僻静的地，他可以从容的讲价，而且有时候不肯要价，只说声：“坐上吧，瞧着给！”

那经验十足而没什么力气的却另有一方法：向内，度数很；抬得很；一走一探；这样，他们就带跑得很用力的样，而在事实上一也不比别人快；他们仗着“作派”去维持自己的尊严。

更严重一些的，有时候碰了行人，甚至有一次因急于挤过去而把车轴盖碰丢了。

包车确是拉上了，而且谨慎小心的看着事情；不幸，世上的事并不是一面儿的。

非过了这一关，他不能放胆的去跑。

赁了辆破车，他先练练。

说站住，不论在跑得多么快的时候，大脚在地上轻蹭两蹭，就站住了；他的力气似乎能达到车的各分。

上了碎铜烂磁片，放了炮；只好收车。

铺主打算挤到个整数，说了不知多少话，把他的车拉去又拉来，支开棚，又放下，喇叭，每一个动作都伴着一大串最好的形容词；最后还在钢条上踢了两脚，“听听声儿吧，铃铛似的！拉去吧，你就是把车拉碎了，要是钢条了一，你拿回来，把它摔在我脸上！一百块，少一分咱们！”

默，而又有生气。

脊背微俯，双手松松拢住车把，他活动，利落，准确；看不急促而跑得很快，快而没有危险。

第二天的生意不错，可是躺了两天，他的脚脖得像两条瓠似的，再也抬不起来。

遇上际多，饭局多的主儿主儿：指人力车的顾客，雇主。

只要他的主意打定，他便随着心中所开开的那条路儿走；假若走不通的话，他能一两天不一声，咬着牙，好似咬着自己的心！

因为嘴常闲着，所以他有工夫去思想，他的仿佛是老看着自己的心。

两三个星期的工夫，他把溜来了。

第一天没拉着什么钱。

因为父母死得早，他忘了生日是在哪一天。

可是打神永远不是件妥当的事：拉起车来，他不能专心一志的跑，好像老想着些什么，越想便越害怕，越气不平。

他的长步大，腰里非常的稳，跑起来没有多少响声，步步都有些伸缩，车把不动，使座儿觉到安全，舒服。

脚好了之后，他敢跑了。

就是在拉包车的里面，这也得算很名贵的。

自从到城里来，他没过一次生日。

难自己还算个不要的？

祥有主意：一个买卖必须拉个穿得面的人，绝对不能是个女的

况且他有他的主意：多留神，少争胜，大概总不会了病。

从一换车那天，他就打听明白了，像他赁的那辆——弓，铜活地，雨布大帘，双灯，细脖大铜喇叭——值一百；若是漆工与铜活忽一呢，一百元便可以打住。

拉车的方法，以他过的那些推，拉，扛，挑的经验来领会，也不算十分难。

不能再等；万一什么事再丢失几块呢！恰巧有辆刚打好的车（定作而没钱取货的）跟他所期望的车差不甚多；本来值一百多，可是因为定钱放弃了，车铺愿意少要一。

加上他每月再省个块儿八角的，也许是三五块的，一年就能剩起五六十块！这样，他的希望就近便多多了。

不错，他确是咬了牙，但是到了一年半他并没还上那个愿。

铺主知是遇见了一个心的人，看看钱，看看祥，叹了气：“个朋友，车算你的了；保六个月：除非你把大箱碰碎，我都白给修理；保单，拿着！”

那撇着脚，像一对蒲扇在地上扇乎的，无疑的是刚由乡间上来的新手。

知这个短，他脆不大到“车儿”上去；哪里没车，他放在哪里。

假若老这么下去，几时才能买上车呢？

他的事他知，不喜和别人讨论。

这些个困难，使他更咬牙努力，可是买车的钱数一不因此而加快的凑足。

他就又像装傻，又像耍俏的那么一笑，使人们不知怎样才好。

拉到个僻静地方，细细端详自己的车，在漆板上试着照照自己的脸！越看越可，就是那不尽合自己的理想的地方也都可以原谅了，因为已经是自己的车了。

好吧，今天买上了新车，就算是生日吧，人的也是车的，好记，而且车既是自己的心血，简直没什么不可以把人与车算在一块的地方。

那低得很，双脚蹭地，跑和走的速度差不多，而颇有跑的表示的，是那些五十岁以上的老者们。

在洋车夫里，个人的委屈与困难是公众的话料，“车儿”上，小茶馆中，大杂院里，每人报告着形容着或吵嚷着自己的事，而后这些事成为大家的财产，像民歌似的由一传到一。

他有自己的打算，有些心，但不好向别人讲论。

原来的计划是买辆最完全最新式最可心的车，现在只好着一百块钱说了。

他不吃烟，不喝酒，不赌钱，没有任何嗜好，没有家的累赘，只要他自己肯咬牙，事儿就没有个不成。

祥的脸通红，手哆嗦着，拍九十六块钱来：“我要这辆车！”

他不能再等了。

他真拉上了包月。

设若他是拉着包车，这些错儿绝不能发生；一搁下了事，他心中不痛快，便有楞磕脑的。

自然，他得一边儿找事，还得一边儿拉散座；骑找，他不能闲起来。

他决定去拉车，就拉车去了。

病了，他舍不得钱去买药，自己着；结果，病越来越重，不但得买药，而且得一气儿休息好几天。

可是，事实并不完全帮助希望。

他对自己起下了誓，一年半的工夫，他——祥——非打成自己的车不可！是现打的，不要旧车见过新的。

至于讲价争座，他的嘴慢气盛，不过那些老油们。

他忽然想起来，今年是二十二岁。

他换了新车。

祥是乡下人，齿没有城里人那么灵便；设若齿灵利是于天才，他天生来的不愿多说话，所以也不愿学着城里人的贫嘴恶。

祥当然决不采取这几姿态。

他忍受着，不是怎样的疼痛。

祥把钱又数了一遍：“我要这辆车，九十六！”

他晓得自己的跑法很好看。

把车看得似乎暂时可以休息会儿了，他坐在了簸箕的新脚垫儿上，看着车把上的发亮的黄铜喇叭。

还有呢，在这时期，他越着急便越自苦，吃喝越没规则；他以为自己是铁作的，可是敢情他也会病。

即使人们疑心，也只能怀疑他是新到城里来的乡下老儿，大概不认识路，所以讲不价钱来。

跑法是车夫的能力与资格的证据。

猛然一想，一天要是能剩一角的话，一百元就是一千天，一千天！把一千天堆到一块，他几乎算不过来这该有多么远。

；他得另去找事。

祥的手哆嗦得更厉害了，揣起保单，拉起车，几乎要哭来。

整整的三年，他凑足了一百块钱！

碰坏了车，自然要赔钱；这更使他焦躁，火上加了油；为怕惹更大的祸，他有时候懊睡一整天。

怎样过这个“双寿”呢？

但是，他下了决心，一千天，一万天也好，他得买车！第一步他应当，他想好了，去拉包车。

及至睁开，一天的工夫已白白过去，他又后悔，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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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这是不可避免的事，这是拉车必须经过的一关。

他的样是那么诚实，脸上是那么简单可，人们好像只好信任他，不敢想这个傻大个是会敲人的。

大概的说吧，他只要有一百块钱，就能一辆车。

及至人们问到，“认识呀？”

在这么想的时候，他忘了素日的谨慎。

平均一月有上十来个饭局，他就可以白落两三块的车饭钱。

他还打着神，不专为混一天的嚼谷，而且要继续着积储买车的钱。

这使他非常的痛快，因为别的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地名他很熟习，即使有时候绕远也没大关系，好在自己有的是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