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是左右打望一番，选了家门脸面里货也琳琅纷呈的铺，走去。

这个月令，过年的气氛正是一日似一日。姚想着，自己来大宋创业的第二年，手终于不那么荒芜，有几个余钱，给姨母团和小玥儿等人，买几件首饰。

姚狐疑地顺着伙计的手看去，但见珠帘后，隐约一个锦衣女的背影。

姚还礼。

是晴荷。

晴荷继而又想，倘若那日姚从了四郎，四郎怎会再为了让她回心转意而去托殿前司办事，又怎会把自己转送给姓邓的妾。

姚冲一瞧，不免奇怪，只觉得晴荷今日，好像打扮了一半就门来了。

不同人，就是不同命啊。自己在短短半月间，命途就起了大变故，还不是拜这姚娘所赐？

晴荷抬看着姚，也懒得斟酌词句，只嫣然一笑：“半月前，四郎要托邓公在殿前司的族兄办一桩事，邓公欣然应允，便向四郎讨了我去。”

她佯作赧意：“姚娘，晴荷如今，是邓公的妾。”

姚这么一顺，倒也不惊讶，只是不知怎么继续和晴荷尬聊。

姚本不耐烦听官员们之间拿小妾换利益的腌臜事，但“殿前司”三个字陡然耳，她不由面一滞。

给四郎主意的张阿四，能得不少赏钱。给四郎运作殿前司禁军面的邓洵武，能得一个年轻如的小妾。四郎，能得姚娘回心转意。

“邓——洵——武。”姚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好熟悉啊，她很快想起来，这人应与二蔡一个阵营的，往后几年应是青云直上，从舍人到了中书侍郎那样副宰相的位。

你给曾府还是给邓府妾，你喜就好。

晴荷垂了眉，拿起案上一只如意黄金玛瑙簪：“就是朝廷秘书省的邓洵武邓公，现下正遵了官家之令，为先帝修史。”

邓洵武已过中年，相貌甚陋，与四郎简直是云泥之别。且家中嫡妻显然暴躁好妒，否则昨晚在榻上云雨后，邓洵武也不会再三叮嘱她，今日拿钱来买首饰后在宅中千万不要。

晴荷起福礼：“姚娘请坐。”

她不想见到那张曾令自己赞叹痴迷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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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片刻后，那伙计又儿地过来，哈腰：“有劳娘移步，雅间中有位贵客请娘过去叙话。”

嗯？

自己邓府后，门一趟不容易，再要得了与姚见面的机会，可就难了。自己那日，原是偷听到阿四那贱胚献计，四郎如何晓得是她晴荷说与姚娘的？晓得了又能打杀她不成，邓洵武这半老，可正是对她新鲜的时候。

晴荷以往与姚打，总是放下大人家掌院婢女的架。她也真心盼着姚和四郎鸳鸯，毕竟一个娘家没什么倚仗的主母，好伺候些。

晴荷见姚言语客气有礼，神情面貌亦无劫后余生的憔悴模样儿，心里可真不是个滋味。

皇城在竹林街西边，襄园在竹林街北边，姚认为，自己往南走，今日至少能得清净。

小甜巷周围，皆是金银铺。

是的，她晴荷在此事中，才是唯一的受害者。

那女转过来。

伙计见是个生客，模样气度却上佳，遂彬彬有礼：“娘尽看着，若有相中什么想问，再喊小的来？”

晴荷想到此，将牙一咬心一横。

姚对曾家这位曾经的婢女如今的侍妾，本无甚恶，一个命不由己听候差遣的普通人而已。至于这姑娘将来会不会成长为曾纬家中宅斗嫡妻的一把好手，如今跟她姚有什么关系？

可姚娘对四郎，竟是从愿意到不愿意，为何呀！

曾纬投了蔡京门下，想来自也与这邓洵武结。

估摸了一条不会与皇城方向下值官员相遇的路。

姚看着那些致又璀璨的琼华宝，就仿佛面对一桌香味俱佳的好菜，郁结的心情似乎一舒展开了。

大白天的闹市，这店又大门敞开着，姚卸了警惕，走过去，掀帘而。

她于是沿着潘楼方向的大路，走着走着，就到了小甜巷附近。

她很快明白自己这份观的原因——这姑娘穿的是簇新的纹锦冬袄，鸳鸯儿似的，发髻间腕间却素净得很。

姚有些懵，什么邓公？

几个念反复兜转间，晴荷越想越怒。

“哦，你在此选件？”姚坐下，和言搭讪。

就算个外室，那也是能住在襄园大屋里的外室，开封城里多少女求都求不来的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