烹煮茶，确然待客多时。

杨弼遥遥拱手一揖，笑了笑，未有言语，这便了屏风后，自去换衣。待到再来时，已是一月白压鹤纹的锦袍，蹀躞带下挂玉珏，清脆叮铃，迈步而来，风度自现，一张普通的面容，却又衬得愈发俊朗起来。

沈绥彼时已然起，见他走来，拱手一揖，杨弼还礼，礼毕，沈绥请他座。

“旧貌换新颜，这怕便是杨四郎的真面目罢。”沈绥一面提壶斟茶，一面笑而，雾腾腾，模糊了她的面容。

“能使人旧貌换新颜，这是沈先生的本事。”杨弼倒也不解释什么，从袖中取一封信，递还给沈绥：

“此之主，便是沈先生吧。”

沈绥放下茶壶，接过信来，仿佛从未见过一般拆开来看了看，只见信上只有一行简单的小字：【购木兰三十枝，彼欠三十文未还，讨之，当见。癸酉、宣俨、北斗。】

沈绥笑了：“这是讨债的条罢，怎么就成了我给你的呢？”

杨弼也笑了，：

“沈先生真是心思脱，这样的题目给人来猜。这条上的每一个字都意不在原义，如何能是讨债的条。木兰这随可见的木，一枝能值一文，这世上米盐又当何价？况弼从未购取过木兰，一瞧便知当中有藏暗语。前面的权且不提，单说后面的‘癸酉、宣俨、北斗’三个辞，便是指得您这沈府所在的位置。”

“哦？何以见得？”沈绥问。

“癸酉，癸是十天最末一位，揆也，万闭藏，怀妊地下，揆然明芽，代指北方；酉，金报晓，乃指东。癸酉一辞，便是一句：藏于东北。宣俨，乃是萧梁一朝，梁主成的第二萧嶷之字。此人一生宽仁弘雅，乃著《戒》，有名言：奉先思孝，下思恭；倾己勤劳，以行德义。洛城之东北，只有思恭一坊可应此辞。于是又得一句：思恭雅士。最后一辞北斗，北斗星成斗勺形，船夫观北斗夜航，乃看勺柄所指方向，在这思恭坊内，画一个斗勺，勺柄所指之，可不正是这沈府吗？”

“嗯，有意思。”沈绥听得津津有味，于是又问：

“那么这前一句讨债之语，又是何意？”

“讨债不过掩人耳目之词，这条您托了个皇城小送给我，未加密，也未遮掩，堂而皇之，反倒不让人起疑。我乃一穷酸书生，在外欠债，收到讨债字条，也是再正常不过。况此等小连字都不识得一个，如何能知晓这条里写的什么？但您还是为了以防此信被人瞧见，因而用了暗语。所谓讨债，不过就是赐与还的关系。君对臣可比讨债之债主相赐，臣与君可不正是负债者奉还所欠了吗？这其实是暗示着要招募于我。不论三十文，还是三十枝，其实您都是在暗示我的年龄三十岁，亦是在暗示三十年前我母亲的一件瞒天过海之事。这桩事，便与木兰此辞的隐晦之意相关了。”

沈绥笑而不语，等着他说最关键的。

杨弼却不不慢，端起茶盏饮下茶，才慢条斯理：

“木兰，此非彼，乃指北魏巾帼英雄木兰。因而，想必沈先生已然知晓我的份，乃女扮男装之人了。”

“全对。”沈绥又为她茶盏添满，“我相信我的目光，也知，今日过后你必会来寻我。”

“沈先生，我有一事不明，我收到您的条，已过七日，七日了我才来寻您，您何以能知晓我今日会前来拜谒，还特意为我备了衣？”杨弼询问。

“因为我知晓，今日太薨逝的消息传后，你必能看清形势，你的判断了。你是个当断则断之人，绝不会拖泥带，亦不会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