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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过赵使君子,他是当世唯一对催眠有所研究的医家。据他所说,受到深度暗示,尤其是暗示其自绝性命的病患,他曾在一本医道杂文之上见过一个说法,按照心智坚定的程度,最长不超过十五日,必然无法承受。我确实并不能肯定太子会在哪一日自尽,只是他决然不是什么心智坚定之辈。昨夜已然是第九夜,而今日是朔日大朝会,圣人本将在这个大朝会上宣布太子之事的处置决案。我推测太子熬不到这个大朝会了,因为以他的状态,他无法承受站在大殿之上,接受父皇与百官异样的目光,也无法接受自己被彻底废黜,成为庶人。内心强烈的自尽暗示,便在这个时间节点上,达到了最高。

一切确实如我所想,太子昨夜自尽了,今日,你看清了形势,来寻我。杨四郎,绥与你交个底,你的身份,我绝不会向任何人宣扬,哪怕你不愿再与我们为伍。只是绥十分需要像你这样的谋略之才,懂得隐忍与伪装,也懂得审时度势。这是公主手下最为稀缺的人才。”

杨弼自嘲一笑,道:“弼自认,不如沈先生。”

沈绥眸光忽的变得深邃,说了一句杨弼未能听懂的话:

“有朝一日你会明白的,我非是应许之人,也不该留于此地。”

杨弼蹙眉,沉吟片刻后道:“那么,弼该做些什么好呢?”

沈绥笑了,答了五字:“无为,且待之。”

作者有话要说:历史上的太子李鸿(李瑛),死于开元二十五年,文中眼下是开元十七年,提前了八年的时间。历史上的太子,也是被武惠妃构陷谋反而死的。他与鄂王李瑶,光王李琚先是一起被废黜,贬为庶人,后被赐死。据史书记载,武惠妃是先联系了太子和鄂王、光王,让他们立刻带兵入宫,说宫中有盗贼。结果等这三傻披盔戴甲入宫后,武惠妃又说这三人谋反,于是玄宗就大怒,废黜赐死了三个儿子。私以为这实在太愚蠢了,因此我将这出历史复杂化,且将时间提前了八年。本文越写到后面,越会偏离历史轨迹,现在已经初见端倪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李瑾月骑在马上,望着眼前的滚滚黄涛,沉默不语。涛声喧嚣腾沸,身后大批的拱月军将士却鸦雀无声。她静静地注视着宽阔的河面上,波涛打着旋,卷着泥沙流走,心间之感难以言喻。身上的盔甲在闷热的天气里,仿若蒸笼,人处在其间,已然是周身汗湿,难受极了。头顶阴云密布,身后的暴雨且将追上她们了。行军五日,大部队行走缓慢,倒不是走不动,而是李瑾月在等消息。而就在方才,她接到了洛阳快马传来的急报。

这是一个噩耗,一个她等待已久的噩耗,她的二弟,昨夜在东宫中自尽了。

太子是她的兄弟姐妹之中,唯一走得比较亲近的。若说他有城府,确也有,但因心肠太软,使得他总是显得懦弱。他才能平庸,多半得依靠身边的谋士出谋划策,容易被左右。自尊心又太高,总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以致沉不住气。走到这一步,虽不能说是咎由自取,却也算是成王败寇,难有怨言了。

只是犹记刚下嵩山之时,沈绥曾对她轻声提了一句话:

“太子时日无多,且待。”

沈绥未对这句话做过多的解释,李瑾月也并未细问。她们只是心照不宣般,任由事态继续发展了下去。她以为她见惯了尔虞我诈,自己的手中也早已沾满了鲜血,会满不在乎地等待沈绥的预言成真。然而她错了,这几日心内的彷徨,以及方才听闻噩耗之后,心口沉甸甸的感受,是做不了假的。

她对她的二弟见死不救,已成事实,这条人命,她也有了份。这是她走上那至高宝座的重要一步,这一步上,填进了数十条性命。不知此后的漫长道路中,还有多少人会被她踩在脚下,亦或是她自己被别人无情踩落。

她没有后悔,因为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要得到那个宝座,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赤糸、琴奴。皇位之争,哪有不死人的。她冷硬着心肠,只允许自己眼下这一刻,缅怀一下她那可怜的兄弟。

渡头口,大批的渡船已经开来了,李瑾月下了马,牵马上船。这里是温县码头,眼前横亘的滚滚黄河是他们前往河朔需要渡过的第一个天堑关隘。

站在渡船之上,她从腰间取下牛皮水囊,拔开塞子,往黄河之中倾倒出浊白的酒液。口中喃喃念一句:

“二郎,一路走好。”

一千人的队伍,依靠渡船拉运,也花费了整整一日才全部过河。及至最后一批士兵抵达北岸,李瑾月已经提前前往今日的落脚点了。温县的驿站外,拱月军驻扎了下来,开始生火造饭。李瑾月在驿站房中脱了盔甲,沐浴更衣,换了一身轻便的剑袖胡服,散发束独辫,负着双手走出了驿站,入了一旁的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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