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晙看了她一会，才旋跪在蒲团上，闭目：“近景思情，如今又是中秋，却只剩朕与皇二人了。朕记得母皇有句话说，人各有命，是求不来的，这才有低贵贱之分，如今想来，的确不是没有理。”

那天晚上明明是夏夜，却胜过数载冬里最冷的寒。

她恭声答了，女帝似乎松了气，大约是不愿再说什么的意思。只是她此时尚有些天真，鼓起勇气向女帝请求，开府的时候能否将生父一同接外侍奉。

清冷寡淡的香气逐渐笼罩殿中，太庙中所燃的香为寒檀香所制，有驱蛇虫之效。这珍贵的香料千金难求，由闽州贡，内务府扣除些许另作他用，剩下的专供太庙使用。

等待她的是雷霆震怒，女帝咆哮：“这等诈无耻的小人，你竟然还这般记挂在心！他份低贱，伺机引诱朕，妄图挟持皇女以谋恩，简直就是下作至极！你若是将他视作生父，那便是昏了了，定是受了这贱婢的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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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原来是……那日。

楚旸握的双手骨节隐隐发白，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她垂下去，低声：“是。”

“上瓷，寒檀香。”楚晙眸中映着烛火，幽暗邃，她低声：“皇，朕等你们很久了。”

楚旸睁开，一时不知自己在何，她想起

她当即在这狂风暴雨般的咒骂中懵住了，而后听见女帝冷嘶哑地：“来人！传旨下去，区区侍竟手教养皇女之事，杖责……杖责八十！” [page]

：“每逢中秋，母皇便连关也不闭，修行也不修了，还在清凉殿设宴……那时候大二都在，也算是合家团聚，应了这中秋之景。皇，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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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最后一个离开府的皇女，临行前需照礼制前往玉霄母皇拜别，时值女帝正闭关修炼，她便在门外跪了一天。直到夜，才有女来请她去，说陛下愿意见她了。

众所周知，楚旸生父不过一侍，位份低微，为罪官之后。恰逢先帝大宴群臣醉饮归来，偶得幸暗结凤裔，诞下皇三女。时值卫贵君始来，冠后。先帝甚厌此君，卑贱小人以凤裔谋，不宗室玉牒，连后的位份都不曾赏下。皇三女楚旸亦遭先帝排斥，成年后离开府，也只得了个郡王品衔。

如履覆冰的廷生活终将迎来结束，她跪在烟雾缭绕的大殿中，听着御座上的人幽幽：“要开府了，外不比中，你要持节守，不得率而为。”

怎么会这样，不，不该是这样的！

不知为何，楚旸却觉得这香气有些太过郁，发闷，人似乎陷一团白雾中，昏沉地厉害。她微微抬，神座上的牌位好像即将要向她倒来，烛火在她前摇晃，牵扯长长的光带，一切仿佛都在旋转……

赤袍从她面前掠过，金丝浮动转，隐约是只凤鸟的形状，那是她所难以企及的、曾无比畏惧憎恨的颜。但如今，依然要匍伏于地。她开始渐渐失去知觉，最后映帘的，是楚晙模糊的影。

于是她的父亲还沉浸在女儿即将离开府的喜悦中，未曾料想，当夜便在这后中断送了命。

即便是此刻，楚旸依然能受到一漠然的目光逡巡在自己脸上。那人站在她边，以在上的姿态踩过她的衣袍，将她的自尊慢慢碾碎。

楚旸重重倒地，思绪清醒了些许，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不妙，已经不受控制向一旁歪倒。

楚晙居临下地看着面前的人，她自然是故意这么说的。

烛火明灭，丹炉中溢雪白的烟气，从半空中极缓极慢地向下沉去，不容她仔细分辨这是哪里，仿佛有意识般跪倒在地，额重重与冰冷地砖相的一瞬，与地砖上充满恨意的眸撞上。

这寒气骨，将她的全寸寸冻住，也把往事中的那抹红冻结在其中。生父的面容已经有些模糊，而恨意，从未有一日停歇，却逾渐清晰。

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如论如何都无法开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