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叹息一声，伸手来，武后虽封她才人，却更喜她少女妆扮，因此婉儿一向只梳低髻，母亲一手便搭在她上，在她脑后一抚，另一手牵住她的手，示意她直坐起，婉儿还有些不肯，母亲便又抚了抚她的脸，扶她起来，：“你知错了，还不算太晚。”顿了一顿，又：“我不是叫你去复仇…只是中朝中，本就是人心诡谲、前途叵测之所。你大父大家、素有令名，又官至宰相、受先帝信重，一朝得罪，顷刻间便死家灭、息不存，以你今日的地位，比之你大父如何？以先帝之宽厚仁慈，比之现在那位…”她指了指西面，半是畏惧、半是轻蔑地撇了撇嘴：“…沉忌刻，又如何？我观今日你来见我时的脸，其风得意之态，却更胜你大父拜相之时——你以为自己了个小小的才人，便可从此卧无忧、长享富贵了么？”

不解释倒好，一解释，母亲反倒更怒了起来，一拍坐床，厉声：“你被选紫宸殿时我是怎么教你的？那时你又是怎么答应我的？才过几年，你便被这些繁华富贵迷了睛，忘了你大父和父亲是怎么死的了么？”

这样的结果，母亲该开心才是。

婉儿忙忙：“阿娘，我并没有忘…只是…只是事已至此…”事已至此，她能如何？而今不但是母亲和她的命，连上官家的名声也早已被握在别人手里，祖父和父亲尚背负着叛逆的罪名，倘若她怎么“侍奉”武后的事再被来…婉儿惊一冷汗，松开母亲的手，慢慢地挪开一步，席上跪正，低下去，嗫嚅：“阿娘，我…错了。”投效仇人并非大错，错在叫人住了所有把柄还不自知，不但毫不自知，反倒因此沾沾自喜——婉儿一想到前些时候自己甚至动过除去冯小宝的念，越觉羞愧，爬到母亲跟前，伏在地，颤声又唤了一句“阿娘”。

母亲见她受教，面愈发和缓，中却更严厉：“太后临朝，局势比起从前更是不同，你在太后跟前，所思所为，当更恭更慎，同侪之间，不可得罪，不可，凡有请托，无关大雅者，无分贵贱，尽力而为，事关局势者，则决不可轻易相许，谨言慎行，尊循礼义，广结善缘，独善其，如此才是长久之。”等婉儿再拜顿首，连连称罪时，方将她搂在怀里，轻轻叹：“你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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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愕然看向母亲，自她得在御前侍奉以后，母亲便再也不用那些活，饮起居，亦甚得优容，本已养了些世家妇人的贵气，可两年不见，母亲似又回到了最初那沧桑老妇的模样，发更添白，发髻似觉稀疏，面上满是褶皱，走路时也略带龙钟之态。她看着这样的母亲，既觉心酸，又有些不解，轻轻靠在母亲边，牵起母亲的手，贴在脸上，低声：“来接阿娘时向太后告假，太后说：‘京官五品以上，妻母尚得封赠，缘何内官倒无此例’，因而赐下恩典，太后跟前阿青娘家里亦得封赏，青娘之母得赠五品，侄儿选了上县县令，比起来阿娘只不过是个没名分的同五品，算不得什么。”

婉儿本已凛然受教，待听到“沉忌刻”四字时不自觉地便想反驳，再想了一想，却将反驳的话咽回去，愧然伏首：“是儿思虑不及，叫母亲担心了。”

可是母亲见到她时却是一脸冷淡，当着人面不好说，到了住，关了门，便立刻沉了脸：“婉儿，你老实同我说，我这同五品，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