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的那一刻我并没怎样害怕，甚至不如那夜在晋助怀中哽咽声时来的忧惧。我茫茫然转向晋助，他也在微笑着看我。那枚泛着碧的瞳孔难得的温柔。被绷带遮住的位置原先也有一只尾角细长的睛，这对睛陪伴我度过数十个夏秋冬。五六岁时它们满是恶作剧的促狭，八九岁时它们带着不甘落后的意气，十二三岁它们扫过我的脸颊与发时开始有了些难以言喻的轻佻，再往后几乎偶尔能看到一些的影。它们有时也因为憎恨着我而变得暴戾，有时眯成一条冷酷的细线，闪着凉薄异常的寒光。

可这些都及不上它们某些时刻给予我的甜意。我忘不了我与他第一次合之后它们抱歉又疼惜的样；我也记得他说天涯海角也要带我一起时的毅然决然；吃了几个月荞麦面后每个饭它们都有些无奈，却没有一厌倦的情绪；更不用说那次发起烧时它们的不知所措，直到退后才带着密密的血丝安定下来。

它们我。没错，他一直这样着我。就算不说。

所以今后就连这一只英气的睛也看不见了？再也看不到它斜睨我的不可一世，看不到它夜里面对我时掩的忧愁，看不到它故意藏起却还是不断溢的情意？

短短几秒钟内我一发不可收拾地怀念着关于这睛的一切，我一都不恐惧随时将要来的弹，只想用嘴覆上那正对我微笑着的睛。我还想一圈一圈揭开那些绷带，好去亲吻他早已涸的窝。

太早了。为什么不能晚一？

还没有吻够你，就要在此诀别了？

死了之后去哪里找到你？下辈又能不能认得我？

我这样想着，鼻终于开始发酸。也好，看来我不过是个寻常青年，将死之际也还是会伤心，也无法割舍心之人啊。

“假发你知吗？”他仍然在笑，那样温柔极了。

“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哑的。

“梦是反的。”他凑近我的耳朵对我说，“你最后也还是在我边，没有跑去任何我不知的地方。”

我拼了命地忍住快要滴下的泪，给了他一个力所能及最为灿烂的笑容。

一定比哭还要难看。

我想我可以无憾地死去了，死亡从长久以来折磨我心魄的一件事变成了某意义上的圆满，我在最接近它的那一刻突然对它不再抗拒。我觉得真好，生命最后一刻有我最为在意之人在旁，还想怎样要求更多。

于是我连刺刀都放弃了，只是静静等待那枚可能会嵌我盖或是心脏的弹，如果是那两个位置，应当可以轻松毙命，也不用睁睁看着晋助在我面前血遍地。我就这样默默地期望着，直到听见了几声枪响。

不错，结束了。

我闭上睛待要忍受最后的一痛楚，而它却迟迟没有到来。国人枪法这样差？我惊讶地睁看去，却发现那曾对我们有过一念之仁的国小兵狼狈地倒在地上，已经被打成了筛，血从好几个中汩汩地向外冒。漫天烟尘中一抹发亮的银格外显，另几个国人立刻转过去严阵以待。

“得救了！”晋助豹一样捷地跃上前去，迅速夺下刚死去的小国佬手中的枪支，对着那些人一通扫。银时从另一个方向开枪，转间逆转了形势。这四五个国兵先后倒下，很快不再动弹。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令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等到晋助与银时扫清这小伙敌人之后我还愣愣想着是不是自己已经中弹，因为失血过多所以产生了幻觉。晋助将国人的枪扔来给我，我却问他我是不是在梦。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银时就用枪托狠狠砸了我脑袋一下，“假发你脑真的不好使啊？快给阿银我回过神来啊！”

唔，被砸的位置好痛。看来真的死里逃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