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助。”

老天是有多恨我们。有多恨呐。

我们就这样无言相对着，直到他一一地倚了过来，将脑袋抵上我的膛。

我忍不住抚上那随时能让我心如麻的黑长发，我说对不起。

“嗯？”

“对嘛，这样才是男汉。日本人的命有什么好惜的。”嘲讽他的国大兵终于满意了。

“晋助。”

“……”

冲绳离本土只有340英里，国人想要占领它正是为了侵我的祖国。我确非冲绳人，甚至至今听不明白他们的语言，可我想要守护家国的心情与成千上万的日本青少年并无二致。我也反政府的野心，然而一旦战火烧到内地，受苦的还不是百姓？我的父母又要如何遭罪？在失去我这个不孝孽之后，还要承受国土沦丧的悲愤吗？

后来我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他一遍遍呼唤我的名字，仿佛不确信我是不是还在旁。我突然有一奇怪的幻觉，像是快步穿行在一条昏暗的路，东京的染井吉野和冲绳的琉球松在两边飞快地向后掠过，一同掠过的还有小时候念书的学堂，十五岁时一起逛过的庙会，跑来岛上后买下的自行车。它们寂灭在重重的夜中，最后唯一摆在我面前的只有脚下看不到尽的路。

不相离。这么多年来苦苦寻求的一个不相离。怎么就这么难。背井离乡难，柴米油盐难，到了如今，连保全彼此命都难得有如登天。

说来可笑，在失去左之前，我哪里真正明白战场的危险。也正是在亲见了这死人腐烂活人受罪的情形之后，我才大概知晓什么是苦难。

把我们上这绝境的是我。我天真忱的英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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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的呼唤逐渐沦为细不可闻的哽咽，我才被归还了魂魄一般用力抱这日益消瘦的。那一刻我在心里回答他所有的疑问。是的。我很痛。我很怕。

我像你一样难过。

他立刻给了我一拳，一脸的不兴，“我不要听这样的话。”

“啧啧，懦夫总是借多。”另一个也掺和近来。

不知为何我竟毫无大祸临之，就像平日里听他懒懒地对我说家里烟草没了快门买些一样。我们面对面笑了一阵，直到国人的智力突飞猛，尝试着朝这边开了一枪。晋助及时地在弹来之前将我扑向一旁，顺手下意识地抚向枪端刺刀。那是我们最后搏命的筹码。

我自然知他从不觉得我亏欠他，但是除了这句，我竟一时间想不别的可以哄他。过去我有千百个把戏可以逗他开心，可我现在突然全都不会了。

“小乖乖，这两个家伙给你吧，都打了快三个月了你还没杀过人呢，妈妈知了会羞到哭吧。”他笑嘻嘻地怂恿那年纪最小的孩。

只是苦了假发。想到他也一同在这炼狱中受着煎熬，才叫我生不如死。

“对不起。假发我对不起你。”我满心凄凉地向他歉。

“我在。”

其他人又是一阵笑骂，“你就这么怕开枪吗小乖乖，真是妈咪的乖宝宝。”

好”，其实是“你伤痛不痛”，“你怕不怕”，“你难过不难过”。他没有办法直接问，因为那一旦明言就成了他自己的示弱。然而我懂。他想必也知我懂。

“晋助。”

“他们还小……看起来还没我大……”小兵支支吾吾地辩解。

男孩显然动了气，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敢，发狠的表情举起手中枪支对准了我们的方向。他的姿势十分标准，应该是演练过不少遍。

黑的枪置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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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人的神情开始放松下来。“他们弹用完了！”有人得意地告诉同伴。

更何况我喜冲绳。冲绳对我和假发的意义，与辰不同。辰的离家尚有退路，或许有天他的家人也能接受陆奥。而我和假发只要回到东京一天，就绝无可能。冲绳是辰的疗养院，却是我和假发的收容所。它给予了我们无限的包容与希望，我无法不有所回报。辰拒绝参军其实在我意料之中，他在同龄人中是个稀有的存在，这样讲并非贬义——他本就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他看似冒冒失失大大咧咧，过日远及不上陆奥细，内心却稳妥如座岿然不动的山岭。他有他不容冒犯的原则，甚至将个人自由居于国仇家恨之上。战争是他最为不屑之手段，与他心中波澜壮阔的国梦想是截然相悖的。他没有将一切告知于我，但是我想我是明白他的，并且敬重这一。可我毕竟不是他那样个的人，我说到底还是个刚成年不久的血青年，提到枪炮会沸腾，看到军装也难免憧憬，虽舍不得假发，但诚实地讲，上战场的那一刻我是为自己光荣的。

那小兵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犹犹豫豫地看着我们，好不容易憋一句：“你们投降吧！战俘是不用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