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句话说得好！‘命中注定’。”他低吼，双通红，“你注定是神仙！我注定是鬼。这就是命！只是为什么？凭什么？！”那声音嘶哑刺耳，十指抠得贺玄肩膀生疼，直叫风师不忍卒听地闭上。

那是不平，是不甘，是不忿。能成绝者，无一不是命格至烂，却又心至之人。师青玄瞪着一双睛，盯住贺玄，“你与我哥司风掌，同朝为官。这一百年，你可以天天看到他，和他同席而坐，同桌喝酒，一看戏斗灯。你、你个不知好歹的，还天天找他的茬！！”

“而我呢？！我可是他的亲弟弟啊，却只能偷偷的看他，就连用本相个面，搭个话，光明正大地叫他一声哥，都不成……”

他说着说着，泪珠落下，有几滴落在贺玄的脖颈里，凉飕飕的。

“你明明……和我同样的名字，同样的生辰八字。你是多么亮堂堂的……多么的在上啊。而我却是……沟里的鬼，注定和你殊途，注定被你鄙视，为你厌憎……”

“贺玄，你可知我有……多么羡慕于你。”

他的哽咽渐轻，直至低不可闻。

贺玄叹了气，想说什么，在嘴边转了一圈儿，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我并不厌憎你。”

许久不闻师青玄的回应。贺玄试探地动了动胳膊，却见鬼王阖着，张着嘴，泪痕半，竟就保持这个姿势，趴在他上沉沉睡去了。

第一缕晨光照沙漠时，一位不速之客踏了鬼府大门。

这是一名相貌俊秀的白衫公，他手摇折扇，气度贵，眉目不掩睥睨之。但在看到那块写着“风鬼府”匾额时，凌厉的目光也带上了三分温柔。

“青玄。”他唤。这是他素来疼的弟弟的名讳，纵使二百年死别生离沧桑变幻，他们的兄弟之情却一如往昔。

除了大漠呼啸的风声，并无人应答。师无渡到奇怪，自己往日来此，弟弟总是大老远的就迎上来了，从未晾着他过。今日怎的……这时一个鬼侍女现，对他行了礼，恭敬，“大人，少君昨夜宴请宾客，喝得醉了。现在还未起来。”

师无渡一惊，却不是因为弟弟宴请宾客——裴宿告诉了裴茗，裴茗又告诉了他，鬼王要宴请贺玄和仙乐太的事。他惊的是，“青玄这样的酒量，也会喝醉？”

化鬼之后，师青玄喝过的酒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坛了，当真是未尝一醉。说他喝醉了，比说他被人打败了，还要让自己吃惊。

他挥退鬼侍，朝会客厅走去。未得靠近，那远远传来的味便叫他眉一皱。

“青玄这小，连‘金风’都拿来了？”师无渡不快地想，“这仙乐太这么讨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