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脑袋凑的极近，吐息混合在一，贺玄甚至能分辨鬼王上重的鬼气和酒气。

贺玄没法回答，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运气这么好，只好默不作声。师青玄接着絮叨，“不像我，从小就被当成女养，不能被叫名字，不能和哥哥见面……修不顺，长缓慢，谁和我走得近一，就要倒霉。”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贺玄耳尖一动。

“你在上，一生顺遂。你掌风掌运，斗灯三甲，凡人信仰你，鬼神惧怕你，你法力，风光无限。在铜炉山翻手几百条命，妖邪在你面前不过蝼蚁渣滓……”

仿佛有一团迷雾在里盘旋。贺玄此前和他打的不多，第一次见素来伶俐慧黠的风玄鬼这副模样，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我……我最讨厌你。”

我哪里欺负你哥了？明明是你哥在欺负我。贺玄回想了一下被横天着扫垃圾的糟糕记忆，不禁无奈。喝醉了的师青玄信雌黄蛮不讲理，自己都要被他拽倒了，只得试图将师青玄抱侧边卧房。这不是件容易的事，鬼王虽纤瘦却不轻巧，兼他耍赖抱着贺玄不肯动，风师费了九二虎之力才把他到了榻上。

他好像被下了什么开关，变得突然躁狂起来。他揪住贺玄的衣襟，用力之大差将他的衣服扯破。贺玄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拽倒在床上。鬼王着他的肩膀，瞪着他的脸，一双睛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师青玄仰躺在床上，仍然捉着贺玄的手不放，重复，“我最讨厌你。”

他恍惚，“我直到死，才知，白话真仙也并非刀枪不。只要不害怕他，不理睬他，他就收不到能量，奈何不了我……也是，换别人……换更厉害的人……若不像我一样弱……若是不怕那只妖怪……”

“我斗不过白话真仙，我太没用了……”师青玄哽咽，“我听到它的声音，就害怕……要不是我这么没用……”

师青玄一字一句缓慢，他的神尖锐凶恶。这副模样和百年前铜炉山外、双目血红的风鬼王重合起来。他毫不怀疑如果当时师无渡没有阻拦，师青玄真的会杀了自己。

“你知我有多嫉妒你吗，贺玄？”他凶狠地抓着贺玄的肩，嘶声。

“换命是怎么回事？”他不动声地问。

贺玄倒是让手底下神官把这些都调查清楚了。因着白话真仙的缘由，师青玄自从10岁被抓住后，便事事不顺。当成女寄养在山下，被村外的氓折辱；后来去观修，师兄给他一本假心法，差走火；认了一件法宝，竟然被修真大盗盯上……诸如此类，不计其数。除了师无渡，谁跟他在一起，谁就会莫名其妙的倒霉。若不是兄长护着，想来他甚至长不到16岁，就早早夭折了。而师无渡飞升后，那观没几天直接被焚毁，师兄弟死伤大半，因此人人都指着师青玄骂瘟神，要将他赶去。 [page]

他的沉默似乎打开了师青玄的话匣，后者立时滔滔不绝起来，“我第一次见你就讨厌你，板个脸，假正经，脏兮兮。堵在铜炉山门，杀了这么多鬼不算，还想杀我。你还欺负我哥。”

师青玄没有回答了，他涣散的目光落到贺玄的脸上，随后又聚起焦。

“那是因为白话真仙，不是你的错。”贺玄叹。

“我哥……就不会给我换命……也不会受重伤……还败了修为……我……归结底……都是我的错……”

“好，好。我知。”贺玄。师青玄酒量虽好，酒品却差。这次机缘巧合，大概教他成了第一个看见鬼王醉相的人，也不知清醒后会不会被灭。

“你运气那么好，读书中举，生意发财，娘贤惠恩，父母寿……你怎么运气这么好？”师青玄，“你怎么会运气这么好？”

不说还好，一说，师青玄突然哭了。泪如同断线的珍珠，沿着他苍白的颊边而下，贺玄无措，“哎……你……别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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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人酒品比他哥哥好一，风师苦中作乐地想。师无渡喝醉了甚至会撩扇打人，龙箭齐飞。在淹了一次北境温泉山以后，裴茗每回请他喝酒都要找个结实地方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