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去，陶然怕自己迟早会说更难听的来，只好暂时让自己闭嘴。

两人都回避了对方的目光，不愿意起正面冲突。常铮看着他一棉纱家居服的打扮，背脊却像正在开会似的得笔直，心忽而有些苦涩。

陶然的难，他其实全都知，也同受。

“我知你肯定会为难，我只是一直想提醒你，正直很好，但也要看清楚形势。毕竟慈不带兵，义不行贾……”

陶然一寸一寸抬起视线，淡淡地看了他一：“那你对我是带兵，还是行贾？”

这下常铮答得很快：“我自问哪个都不是。但你总以为我说什么都别有用意，你现在对我，这就是行贾。”

再一次的，共一室的两个人，谁都不去看对方的睛。沉默才是今晚的主角，他们都用戏服徒劳地遮住面孔，但愿光束能饶过自己。

跟同事恋会是什么样，陶然以前经历过一次，因此刚开始时谨慎。后来被常铮屡次他小心过，公司里确实没人发难，两人在家里也尽量不谈公事，诸事平顺，他也就慢慢放下了忧心。

原来生活才不是要放过他，这都蓄谋已久，全等着今天呢。

他自以为比当初的徐远聪明、稳重，常铮的心智也远胜当初跟徐远开始恋时的自己，事情也许会有所不同。谁知这所有的因素加起来，也不过是让合力织的平静假象略长久一些而已。公私不分的下场，不当事人有多想分清楚，终究还是下这样，什么都一团糟。

想到这里，他不由叹了气。倚在床的人原本低着，闻声便看过来，两人的目光一既分。

常铮的面容在羊纸灯柔和的光里，依然英俊得令人心动。此时此刻，陶然看到的却是满无奈。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恋人，情绪稳定，也很明白分寸。哪怕刚才只差一就要吵起来，安静了片刻之后，眉宇间的一时意气也就渐渐淡了。

克制，理，英俊多金，温柔贴，并与自己相……哪一条都弥足珍贵，如今在同一个人上全有了，陶然也知自己早该知足。

可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从来都是。

所有的你我，我你，都像是对着汪洋大海嘶声力竭地呐喊求救。或许可以得到回应，也将产生希冀，但各自居住在自己的躯壳里久了，早已分化成了截然不同的生，最终也只能是和而不同，或是同而不和罢了。

陶然知，如果他再不开，常铮一定会给他台阶下。不以分手为结局的争吵其实都不必发生，他们都早过了需要靠言语相互伤害和试探，借此宣情绪的阶段。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我想自己静一静……”

空气里的凝滞发酵到某个上，两个人居然同时开，又一起顿住。大概是相久了，或是共事太愉快，理事情的方式竟如此相似，他们都突然忍俊不禁。

陶然回到桌边，合上笔记本了电源，一并抱起来，向常铮待：“你先睡吧，我去书房把事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