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她忘记了天寒还是穿着这个回来，仅仅是希望这一抹红能把她和灰蒙蒙的万千屋宇隔离开来。

甚至不久前的暑假，一切都还好好的。她临回学校前，想着总要叮嘱弟弟几句，还被笑着揶揄了，说他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他怎么学习，别人来问他，还要看他心情如何，想不想搭理呢。

学业，几乎从来没有丢掉过全校第一的名次。

现在上这件红的好看不中用，要是以前还在家的时候，一贯节俭的母亲不可能让她买这徒有其表的衣服。其实故乡的人们所有选择都只是为了求存，活着就如此不易，谁还顾得上好看。吴越也是萌生了一定要离开的意愿之后，才逐渐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该这样活着。

回忆里的目光实在太摄人，吴越怔了很久，才在清苦的茶香中回过神来。她一气，开始叙述她答应了常铮的内容。

那是吴越和常铮的第一次相见。

无数举家和睦的细节，和母亲电话里难以自控的哭泣，一路上都在来回撕扯着她的心神，简直疲力尽。从火车站走到镇医院的这段路上，她冻得骨都开始发痛，一直都在后悔来得太着急了，居然没穿上最厚的那一件羽绒服。

铁门半掩着，她满心惦念据说伤得不轻的弟弟，于是加快脚步往里走。没想到那门边诡异地坐着一个少年，穿了一黑藏在影里，整个人几乎被夜吞没。她完全没有看到，差一被他绊了一跤。

小地方的医院就只有两栋楼。一栋是门诊，一向准时下班，这个只剩一楼的侧面还亮着“急诊”两个字，定睛看去还少了个“心”字底。另一栋就是她要找的住院了，还好病人也不算多，好像从来没有不准陪夜的规矩，她还能望得见几盏零星的灯光，好似远海中的灯塔，还在不死心地守候着什么。

那是一双令她再也忘不掉的睛。

“常铮和我们归舟是怎么在学校认识的，那些来龙去脉我不清楚……我估计你也不想听，那我就直接说那件事吧。常铮自己说不的，应该就是指的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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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仿佛对茶杯上方袅袅的雾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目不转睛地看着，闻言只是轻轻一。

——后来事情平息一些之后，吴越私下跟常铮谈过一次，得知当时那位男生在很多场合明确表示过自己不服气，甚至在数学课上直接站起来，质问过老师为什么隐瞒学校有竞赛名额的消息。可是吴归舟一贯的成绩摆在那儿，就算拿着成绩单顺序挑，其实也不到他。

“他不满了很久，有一次趁归舟去参加竞赛辅导，一帮同学都在起哄，他就去翻了归舟的课桌屉。就是那么不巧，那天他屉里，恰好有一封写了一半的情书。”

第48章鹤唳3

“当时有一个省级数学竞赛，他们班上有个偏科的男生，据说是惦记了很久这个参赛名额，一直在等着老师来跟他提。那一考定终生的环境里，每个学生都把任何一机会看得很重。后来报名期限都过了，他才发现名额其实早就给了归舟，老师本就没考虑过别人。”

她已经走去了。她只是回来看看，绝不可能再被缠住。

往事早已发生过，但用自己的声音再次揭开当年的序幕，对吴越而言，依然有不小的心理压力。陶然并没有开，一直沉默地坐在对面，这多少让她轻松了一，至少能继续说下去。

话到嘴边，少年正好抬看她。那目光比寒冬更冷，一场还没落下的大雪似乎已经提前在他里结成冰。

可少年心的偏执和暴，往往没法用成年人的正常逻辑去理解。

“归舟整个中阶段的大分时候，成绩都很不错，到二以后，几乎很少从第一的位次上掉下来。他那时候是个傲气的个，不懂得跟周围人要尽量和睦，这样时间长了，就开始有人嫉妒他。”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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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风平浪静的下午。没人知一个少年的冲动，即将燃一整个镇的恶意。吴越在数百公里外的大学校园里参加社团活动，吴归舟在隔着场的另一栋教学楼听课，父亲在工作，母亲在家里准备晚饭。可仅仅是几分钟之后，这所有平和都将成为遥不可及的回忆。

作者有话要说：红衣服致敬某电影的黑白长镜一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