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他一手扶着他的肩背、一手圈着他的后腰，嘴压在陈林的额前发梢，陈林听到他不断说着“对不起”。陈林想，原来他穷尽半生，只能得到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呼之间就能说几百次。陈林突然到一难以言喻的稽，寄情于无情是一则愚蠢，自囿于自作多情则是双重的愚钝，这已不是蠢可以形容的了。可笑他还自认清，将狗尊严摆的在上，到来不过是所有人都知，只要住他的肋，他便会一次次将面里都扔在地上，回过来摇尾乞怜。那么谁人会不能纵他呢？是他天生命贱，注定失败，只不过自己不察，到来自作自受、不值怜惜。一时间他竟也分辨不自己究竟是恨着自己还是着自己了。

姜玄见他不声了，将他面颊抬起，急急问：“林林，你还好吗？”陈林回过神来，轻轻推开他，自顾自站起来。他心中有些缠绕不去的黑细线，将他一团烧灼似烙铁的心脏圈圈缠了，缚得他不过气。茫然四顾之中，陈林瞧见墙上硕大挂钟里一张面庞，还未等他看清，便陡然化成细沙迷雾，扭曲成数不清的细线，只剩漆双眸灼灼有神，在成簇的蓝火焰中久久不灭。这如骷髅一般扭曲恐怖的人就这样看着陈林，令他不得不停驻视线、不住端详着。过了不知多久，他看这细沙渐渐不再动，一粒与一粒挨得这样近，刻画秀长双眉、略窄，嘴如新月，上之间一珠。陈林看了又看，这才发现那竟是自己，这样冷漠地看着自己，却又像是麻木得连泪都了。他登时到如坠重石，前昏昏，睛里泪来，落在他空泛的灵魂中，浮上半空。他张嘴说了些什么，却是连自己都听不见。他见着姜玄从地上连带爬一跃而起冲到他边，直到倒在姜玄双臂之中，才到自己已如置雷，躯四分五裂尸骨无存，合着轰隆响化作烟尘归于一片黑暗。

他里没什么焦距，但仍能够清清楚楚看到东西，冷看着姜玄扑上来搂住他，嘴凑在他耳边不住唤他：“林林！林林！”又焦又躁，好像他了什么事似的。然而他自己知自己是没什么事的，只是累了，又不知自己为了什么疲惫。他总习惯于用一样东西去换取另一样，然而频频挣扎、起起伏伏，个中辛苦到来却只有自己在乎。

陈林闭着睛，他听到姜玄的呼声，那声音像是一把刀刮在他心上，钝刀割、辗转不去，连带着血丝一往外涌，从他眶里来，都化成泪。陈林伸手去抹，却发觉面上涩，原来竟已不泪来。

他想起从前看过的动画来，野兽把玫瑰放在晶罩里，他以为它不会枯萎的，但仍一片片掉下去。陈林现在觉那丑陋野兽的痛苦了，城堡里全是些古怪的会说话的死，连带着他自己也是，面目狰狞、自卑又。他是这样祈求着别人来欣赏他，每一次失望都化成一凋零的嫣红，那层层叠叠那么多，任谁都怀揣着希望。然后希望变成失望，一次又一次的，直到死亡，剩下一枯萎的叶留在罩里，看见外面的人为他哭泣。但他听得已不真切，四周围恍恍惚惚的，他是累了。

姜玄说什么，他原是都信的，瞧着那双睛，里面的痛苦不似作伪，可神情太熟悉，倒叫陈林想起来他在车中反复吻着自己说，浑赤地像个婴儿，抱着他的时候手劲真大，像是要缩在他怀里不离开，偏偏他又那样看着自己，那双睛多像现在、多像刚才，那么亮、那么有神，看上去信誓旦旦、又很担心他。陈林几乎都要信了他了，但又想起他的话，轻飘飘的，像是随吐来哄他似的，到来用这简单的元音绑着他，叫他离不开又逃不脱。陈林作茧自缚不假，但蚕丝却是自己亲手递到姜玄手中的。于是陈林又不想信他了。这人是很聪明的，而自己太笨，这些苦陈林已吃得够多了。他闭着睛，伸手推了推姜玄的膛，轻声说：“别吵我，我躺会儿。”

姜玄便真的不敢再动他了。陈林闭上，觉到姜玄给他脱了鞋袜，将他双放平在沙发上，又盖上毯，然后沙发边上矮了一截，大概是他坐在自己边了。陈林觉到他注视着自己，他闭着睛推了推姜玄的后背，只说：“转过去，别看我。”他不知姜玄有没有照，但他懒得理了，上力气像被走似的，不过多久便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