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里满满的全是空瓶，他心想傅坤是不是拿着他的车了什么，怎么能用这么多来。这想法让他恶心了一下，忍不住抖了抖。

这几天他没留意，车左摇右晃，早就把这些瓶搞得七扭八歪，瘪着在箱里堆成一坨颤颤巍巍的小山，还有几瓶被甩到他的工箱和那个小型灭火的夹里。姜玄胡伸手捞了几下扔回箱里，每一下都发空塑料相撞的“嗒嗒”声。最后一个瓶被卡一个死角里，姜玄俯下去掏了掏，一把把这东西来，手上一，胳膊肘碰上那坨小山，他在心里骂了句“我靠”，就听见“哗啦”一声，那些瓶再一次掉下来，在车后座里四翻，撞在车上又弹回来，这样不住来来回回，路线蜿蜒曲折，和姜玄手上那个被压成异形的瓶曲线异曲同工。

他到一难以名状的稽、懊恼与震怒，这觉来的毫无缘由却这样的难以遏制，令他不由自主的怔怔盯着前的一幕，直到那个瓶终于颤颤巍巍地停止了这脑残的摇摆。姜玄皱着眉，他竭力闭着睛呼了一下，妄图忍住这觉，然而后驶来了另一辆车，车灯照在他后，透来的那光随着一声尖锐的鸣笛照车厢里，在那些丑陋的瓶上折驳杂的光斑。姜玄在这一声刺耳的长鸣中猛地抓起那个瓶，扬手狠狠向车内甩去，他听到“梆”的一声，塑料瓶在车里弹了两下，落在驾驶座下面。姜玄看着它湮灭在黑暗之中，直的脊背终于弯了下来。

他心中到很挫败。钟荣的指责与轻慢并非全无理，实际恰恰相反的，相当分量十足，每一句都戳在他心底里，将刻意想要忘记这件事的自己再一次拽回到这荒唐稽的四角关系之中来。然而他谁也无法责怪，因为导致他落这步田地的正是他自己。他曾经想过或许和冯珵在一起相也是不错的结果，但从始至终他都从未考虑过如果和陈林分开会是怎样一番情景，这贪得无厌让他忍不住一拖再拖，分明知某些东西已经脱离了轨却仍然向着火坑里下去，用自作聪明掩盖悬在的利剑。或者自欺欺人的劣在他上总是现的淋漓尽致，教他在终于逃无可逃之后仍要吞下拖延的恶果。大约这世上果真善恶有报，老天也知陈林始终不是怎样的狠角，便降下来钟荣这毒人来整治他。可笑他竟然到此时此刻仍旧心存希望于陈林对他会不同于当年的决绝，哪怕他有一日知晓了今天这情境，也会将自己和谭季明摆在同一位置，再给他一次下跪求饶的机会。他的尊严不容许他对钟荣示弱，但面对陈林，姜玄想，他甘愿一试。

姜玄这么想着，心里似乎又好像好受了些，仿佛今日的遭遇全是一场惩罚。这奇异的赎罪心态令他陡然升起一难以言明的献祭心理，像是一瞬间拥有了勇气，令他能够继续设想自己的将来。但那毕竟是没什么可以设想的，情人之间分分合合不外风月，而他已经没有自信再去思索自己和陈林之间那所谓的情，究竟是什么样了。他收拾好车内的杂，又将早上买好的果蔬提在手上拎上楼去。电梯不住上行的时候他想起陈林说过，这个周末天气会很差，所以想要两个人窝在家里不要离开。从前姜玄有时候会对陈林这样无理的要求有些不满，但这时候他心中一丝怨言也无，想着两个人窝在床上如小兽一般互相抚的样，反而令他的心中升起一难以言喻的火焰，这火焰支撑着他踏电梯、走回家中去。

家中并不很净，大概同他们昨日忘记关窗有关，室内落了不少灰，连带着地毯都被染黄了。前一日的晚上他们住的是平日掩门的客卧，那屋里平时就整齐素净，倒令姜玄直到今日才觉察屋内的脏来。客厅的地毯上染上了一些灰黄，连带着桌上也蒙了灰，姜玄站在屋里穿着拖鞋走了两步，只觉得脚下甚至有些。然而比起书房来，客厅已不算是惨不忍睹。书房的窗有两扇，陈林门的时候想着通风便都打开了，网纱过滤不掉尘雾，书架全染上土黄，窗框上原有些渍，粘上了雾霾痕迹，竟发了黑在上面。

姜玄扯了床单被罩送洗衣机，又把被脏的地毯用塑料袋装好，举着尘从里屋到外屋，终于将灰尘一扫而空。可这事不能满足陈林的要求的，他拆了块新买的大万能布，沾了后从卧室的床角蹲下来一一抹地。这样里外都一一了，连客厅桌下那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小小灰渍都反复抠挖除去。将这些都好了，陈林的要求其实已经达到，但姜玄卖了力气，又铺了层从前洗带回来的塑料布在地上，将陈林的那些书本一摞一摞放下来。这些书大多有些日，书页已经被翻得颜变了。姜玄从车间带回来一个新的小刷，用这玩意顺着书脊一一扫灰尘下来，接着用抹布净放书的那一层，最后再合着陈林的顺序将那些书本摆回去。这些书少说有百来本，一件件这样细的活下去，也消磨了他不短的时间。这工作枯燥无味，但姜玄得甘之如饴，像是在这如西西弗般的漫长憧憬之中，痛苦终于在他的心稍稍缓解。

这些书很多，姜玄蹲在地上，连手都没有带，他的手指渐渐脏了，于是去洗掉，然后再回来继续。他的蜷缩在自己肩膀前，整个人缩成一只烧红的虾，蹲在地上。窗外并不敞亮的光照在他颈后的发，像是黎明前被笼罩的苍林。姜玄终于要完他的工作了，他抚摸着这些书本像抚摸着陈林的肌肤和心神，像亲手拨开盘绕在他们之间的那些隔。他的刷也变了颜，但仍旧很好用，清扫已经展到了最后一格，那是陈林常年放在书架左下角的一格，对的都是他曾经的一些专业书籍，里面大多是姜玄看不太懂的古文论著，并不很厚。这一格在书架和窗台之间的角落，平时并不很好清理，可是由于不常晒到日光，书反而完整如新。姜玄将这些书侧着立起来，他偏了偏，却发现其中一本有个指甲盖宽的。这隙夹在不多的页面之间，像一裂开的峡谷，割断了西天与东土。

姜玄不作他想，殷勤地打开书本，那些纸张发轻微的“哗啦”声，姜玄看到两张白的纸夹在其中。纸张从中间折了一叠，此刻立在书页之间的隙之中，随着姜玄的呼轻轻摇摆着。

他可不记得自己给陈林写过什么情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