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乌，自然不会对他母亲又太多微词。倘若是这一时的他见了陈曼，或许结果不会如此。

然而他当时尚且不能意识到这一，只想到陈林看着别人母和睦时的表情，心里就不由得涌上一冲动，恨不得为他赴汤蹈火，挨上陈曼七八十次辱骂都不委屈，这么想着，又觉得自己这样有浪漫，忍不住在心底为自己了个赞。他正满脑跑火车，却见到面前投下影来，他抬一看，竟然是陈曼。她提着一个掌大小的手袋，上面用金细线绣了些样，又着一个叠的整整齐齐的购布袋，脚上换上了一双矮跟鞋，上罩着一件薄薄地米白长衫，站在姜玄面前问他：“你怎么还没走？”

她的语气并不和善，但起码她向他问话了。姜玄锐地觉到其实她心中对陈林仍有挂念，否则决计不会理他，于是顺杆爬着，对她说：“阿姨，我给您带了东西，想着总得送上去，就在这儿等您下来。”陈曼不置可否，只说：“那你等着吧。”说罢，转便走了。姜玄立刻抬起跟上去，一面跟着走一面说：“阿姨买菜去？我跟您一去吧，给您提提东西。”陈曼脚步一顿，转过来直视着他，皱着眉说：“你甭跟着我。哪儿来的你回哪儿去。”姜玄忙说：“阿姨，那我……我，我在这儿等你。”陈曼皱着眉，混着低声咒骂了些什么，又说：“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一儿都不想看见你。我儿六年多没回来了，就因为你。你觉得我能愿意看见你么？趁早给我。”

她说完，连看也不看姜玄，转就走。秋天落叶很多，顺着风在她脚边，发“沙沙”的声响来。姜玄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背影，低下来。他心里很挫败，却又无话可说。但这瞬间过后，他立刻抬追上去，亦步亦趋跟在陈曼后扬声：“阿姨，陈林很想你。”

陈曼停下脚步，转过来。她的神情古怪极了，像是茫然，又像是震惊，像是狂喜，却又生生将这激情扼在咙里。姜玄的膛起伏着，他说：“真的。虽然他没说，但是我看得来，他心里很想你。”陈曼别过去，她的眶红了些，却只笑了笑，又：“他是没告诉你他离开的时候说过什么吧？”她抬起，讥讽地注视着姜玄的睛，缓缓说：“他说他不用我养，他就是饿死，不要我一钱。”

姜玄的结上下动着，他把手边的东西放到地上，接着掏手机打开相册，开一张图片递到陈曼面前，又说：“他寄给你那些钱，每一张都存收据，放在他最喜的书里，连我都不给动。我一开始也不明白为什么，但是我过来前两个月，我弟弟搬家，搬到珠海去。他的地址我怎么都记不住，后来陈林帮我收了个快递，是我弟给我寄了特产。他把上面的单据撕下来收着了。”姜玄看着陈曼的双，那双睛里有些东西在化，他说：“阿姨，他没忘过你，真的。”

陈曼背对着姜玄，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见到她微微垂下去，过了一会儿，她伸手在脸上了一下，又问：“那他自己为什么不回来？”姜玄上前一步，对她说：“他只是……忘不掉以前的事。他是你儿，你应该知，他就是这样的。”陈曼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推开姜玄，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姜玄垂叹气，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将手上的东西给门卫，便回了北京。

再过几个月，姜玄再一次去到她家的时候，陈曼让他屋了。

姜玄组长之后每年固定和大主一起差分考察，那些时候他会去陈曼那儿坐一坐。大多只待一个下午，有时候会一起吃晚饭，但陈曼从不留他，他便自己打车到当地不大的机场买票离开，在狭窄安静的候机厅里等待飞机起飞降落。邻居见过姜玄几次之后问他是谁，他只说是陈曼的亲戚，对她的称呼从“阿姨”简化成“姨”，陈曼听到后并不辩驳，默许了他这样亲近地叫她。陈曼年逾五十，但面骨骼起伏明显，因此相貌并不十分显老，可是毕竟这些年也吃了许多苦，和姜玄自己的妈妈比起来，还是看得上了年纪。姜玄因此常常托朋友为陈曼带些补品或海产，每每去看她，也常常为她添置些新家或帮她清扫。两个人就这样每年见面几次，自然谈不上熟稔，姜玄去见她，多半时候只是跟在她边，陪她去逛逛超市或随意聊聊。他们大分时候在聊陈林，但两个人中的陈林并不尽相似，大约陈林这些年的闯仍旧为他打上了一些新的烙印，他们坐在茶几的两端，填补渲染彼此对于陈林的记忆画像。在并不宽大的居室里，一个久别不归的人将他们联结在一起。

陈曼起初并不对姜玄很亲切，直到有一次姜玄去见她，恰好遇见她摔伤手臂。时逢隆冬暴雪，地面冰厚，陈曼过路的时候不慎摔倒伤了手臂。她已打上石膏，可左手伤了总归不方便，姜玄敲开门的时候她正单手拿着尘拖地，那件还是姜玄买给她的，噪音很小，又是手持的款式，方便得很。姜玄了屋，见她摔伤了手臂，一问才知今天正是拆石膏的日，当时还是中午，陈曼和医生约在三半，姜玄便陪着她去了医院。这城市尽人并不很多，但医院却是天底下最不会清静的地方，当天前面几位病人拖了时间，他们便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