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果盘，里面放了红富士、山竹和红提。

陈林伸手拿了一个苹果。

他妈问他：“你现在吃苹果了？赶明儿我再去买。”

陈林摇摇，他说：“我给菩萨补一个回去。”

大约是舟车劳顿真的累了，陈林在家的第一个夜晚睡得异常安稳。他离开了很久，但这房间几乎没什么变化，他以为自己会为此心涌动，可实际上他躺在床上没有几分钟就沉沉睡去，一夜无梦。那些迟来的宿醉和不规律的休息带给他的疲惫在这间屋里被统统追赶上了他，陈林躺在被里，枕还是他小时候用的那枕，靠在脑袋下面，却托不起他倍沉重的心。

他睡了太久，甚至越过了早饭和中饭，中间他妈来叫了一次，陈林隐约听到了，却只翻了个。等到真正清醒过来，已经下午。

过年禁烟爆竹，但他们这地方仍有人毫不在意，大年三十，家家都要个好彩，到了下午，此起彼伏的噼里啪啦裹挟着风雪拍在窗上，炸开在陈林耳边。这声音迫使他终于醒了过来，翻了个，足足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回家了，于是起来拉开窗帘，天光正来，晃在他脸上，却不刺。

那时北方冬天日落之时才有奇特的景，太光黄的发橙红的颜，在天上挂着，直视也不会刺。那光很盛，笼罩着大地上的一切，仿佛一切皆有生机，但不十几分钟，天便会完全被夜笼罩，蓝的帷幕落下，覆盖在皑皑白雪上，一切都失了真。

那些红的光覆盖在陈林手背上，他伸手去，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上面的断掌掌纹横在那里，像是一把刀仍旧被陈林攥在手里。

陈林知一定已经不早了。他一边上衣，一边整理了一下床铺，这才推门走去。一开门，就听见电视的声音顺着门溜来，陈林扶着门框定了定神，这才想起来他妈有看新闻的习惯。

陈林他妈算半个知识分，爹妈在很久以前那场运动里都是挨过骂的人，她自己在同辈人里学历也不低，从前是中学的术老师，后来换到小学去数学老师。陈林记得他妈最擅长的是在黑板上画桃，两三下就能画一个来，小时候他在自己妈妈的班级念过半年，每次上课她都用桃举例，导致陈林小时候特别不吃桃。但这份学历和职业没什么大用，在他妈那个年代，还不是教育挣钱的时候，老师只是名上面些，旁人提起来，无非是说“好找对象”、“安稳”、“会教孩”，净是些陈林少时不大看得上的理论——一个家如果只是因为其中一个人的职业就能变得和睦，那这世间的问题可太好解决了。更何况，陈林父母之间的关系不仅不算和睦，甚至用失败来形容更为妥帖一些，就连陈林的姓都不是跟他爸的，是他十岁的时候改成了母姓，过了几年陈林察觉端倪之后仔细想想，大概就是那时他们夫妻之间已经情生变，背着陈林偷偷离婚了。

彼时陈林还小，父母的婚姻名存实亡他却不大看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爸有两百多天都在外地生意，是北方人中最早脱离国企转而下海的那一批。他们离婚之后他爸更少在家现，比起他爸说话的声音他更熟悉的是新闻主播的嗓音，早上起床的时候他妈永远已经打开电视放新闻，从中央一听到中央新闻台现，日复一日，从不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