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音打断了他。大家都很是惊诧，不仅因为这是无礼的行为，更因为这居然自一向格温和的李斯。李斯突然站起来，声音激动得微微颤抖：“伯夷、叔齐既无才能拯救危亡的商朝，又不能顺应时势在武王手下谋得职位，连自和亲族都不能保全，算什么大丈夫！反观张仪，虽布衣，又遭诬陷，却能克服万般艰难，终为秦相……”他一气说了许多，但仍然意犹未尽地死死盯着孙师兄：“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嘴上清、无墨的家伙。地位卑贱，而不想着去求取功名富贵，和那些只会看到现成的才去吃的禽兽有什么两样！长期使自己和亲友于贫困的环境之中，却还要非难社会、厌恶功名利禄，标谤自己与世无争，真是白白长了一副人的面孔！2”

“你敢给我再说一遍！”孙师兄气得脸通红，狠狠拍着桌喝。

“我说完了。”李斯不屑地撂下书卷，在众人的瞠目结中转离开了草堂。

荀咳了两声，继续讲解文章，孙师兄也不好再纠缠此事。下课后，荀叫住了韩非。

“老师找我是……因为……李师弟的事？”

“我觉得他家里了些事。”荀直截了当地说：“而他是不会与我说的。五日后我会叫你和他一下山采购，你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日后荀果然叫韩非和李斯一起去城里采购，回程时韩非在山坡上问他，为什么最近很少见他与师兄弟们在一起了。李斯却不着脑地反问韩非：“师兄，你为什么来兰陵求学？”

韩非对他的问题毫不惊讶，反而正中下怀般地笑着反诘：“那你为什么来兰陵求学？”

“我……”，李斯略一停顿后语气定地说：“斯虽布衣，然愿如苏秦、张仪，游说诸侯而封侯拜相。”

韩非冷笑：“看来师弟果然是追名逐利之人。”

“原来连你也这么想！你又懂什么！”李斯激动地对韩非大喊起来，丝毫没有平日里的温雅：“师兄从小钟鸣鼎，自然是什么都不懂！这个世穷人命如草芥。我若是富贵了，我的父亲不会死，我的大哥不会死，我的母亲也不会死！而现在的我却什么都不能……”他骂着骂着，泪抑制不住地奔涌而。

韩非突然上前一把抱住了他，李斯气恼地将他推开。

“师弟！其实我……很同意你那天说的话。伊尹为宰，百里奚为虏，这两位圣贤为求位尚且甘于此等下贱差役，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建立芳百世的功业。”韩非诚恳地说。李斯听他态度突然一转，有些惊讶失神。韩非忙接着：“若是我不激一激你，我还不知，你得一个人憋在心里多久……”

李斯逐渐平静下来，韩非去他的泪，拍了拍他的背：“师弟，你得往前看，你还有妻，还会有儿女。而且以师弟之才，不十年，必能列上卿之位。”

李斯心中虽激韩非的理解，但想到现实，仍长叹一声：“可是，逝者已矣……”

韩非沉默了许久，温的风拂过他严肃的脸庞：“师弟。你看这连绵的苍山，我刚来的时候，总想翻过一座座山丘，看看那边的样。可是真翻过去了呢，也不过是那样。我们总是忙着翻过一座座的山，却忘了山的另一边还有广阔无垠的海。”他自嘲地笑了笑，“不说这些。师弟，我在想，如果你和我一样生于王室，你又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