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徐以寒又敬了刘语生，仍是以茶代酒。

他就这样烧了老徐的发丝，亲手断送了最后的、知晓父亲是谁的机会。

四人就坐在这样一家小酒馆里，周围尽是开玩笑讲八卦的声音，空气中浮动着的也的确是烧烤的孜然味和辛辣味。人声鼎沸，只有他们这角落里的一桌沉默不语，三男一女两两相对，气氛着实有些微妙。

他们终于了一个堪称糙的视频，由于时间仓促，被访者的某些方言用词甚至没有在字幕中转为普通话。但尽糙，视频的时长却有整整102分钟——这还是极力压缩剪辑之后的时长——原片有150多分钟。

他们都知徐以寒敬茶意味着什么——是歉，也是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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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隔桌的两个女学生已经偷瞟他们许多：一个清秀的男孩儿俯为坐在椅里的男人倒酒，男人一副细黑框镜，眉英气。相比之下，另一侧的两人则显得有些疏远，个男人穿衬衫长，面带些肃穆，他旁的女人穿款式简洁的墨绿连衣裙，双手捧着茶杯慢慢啜饮。

这102分钟的纪录片名为《河南“正心疗养院”实录》，分为“‘正心疗养院’在郑州”、“‘正心疗养院’的病人们”、“‘现在的正心疗养院’”三个分，旁白是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

赵辛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这一次，他的语气倒是温和许多。

徐以寒：“我也不知。”

在今晚九零三分，这纪录片将被公布在微博上，随后，当初徐以寒了大价钱联系的、用来对付徐以则的各路自媒，将先后转发这纪录片。

赵辛表示明白了，伸手和徐以寒碰了杯，清脆一声响之后，两人一个饮茶，一个饮酒。

“没怎么样，”徐以寒轻叹，“好几年前的事了

四个人谁都没说话，直到一盘蒜蓉茄被送上来，赵辛才举起酒杯，他先是看向刘语生，继而看向徐以寒和邓远，说：“那就开始吧。”

他确实不知。

邓远住杯，看向赵刘二人：“那我也敬你们一杯，可以吗？”

刘语生跟着：“你们也……辛苦了。”

谁，这就够了。”

赵辛看着他杯中绿汪汪的茶：“你戒酒了？”他记得徐以寒在英国的时候常常酗酒。

一个月后。

于是就有了这场小酒馆里的会面。 [page]

第106章

他们的烧烤陆续被送上来，各人动起筷，气氛总算轻松了一些。赵辛问徐以寒：“之后呢？”

在这个关，赵辛打电话给徐以寒：“需要我们帮忙么？”

徐以寒举起玻璃杯：“我先敬你，赵辛。”

“没，”徐以寒笑了一下，语气有些无奈，“今天我怎么敢喝酒？”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徐以寒和邓远一直奔波在北方，从郑州到许昌，到保定，最后一路到了陕西。有些受害者拒绝提起一切关于“正心”的经历，有些受害者面对他们时声泪俱下却不敢面对摄像，甚至有两个受害者张便要二十万。最后现在视频里的有五位受害者，两位直接脸，三位放采访录音。脸的两位中，正有邓远。

赵辛没再追问，转而问：“徐以则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盛夏已至，这时的傍晚正是吃烧烤喝啤酒的好时候，招呼三两个好友，在冷气充足的小酒馆坐下，咬一串，讲几句玩笑或八卦，是再惬意不过。

虽然他们的本意只是想记录那些无名的苦难，但真到纪录片制作完毕的那一刻，他们都意识到，这片一定会带来某些现实的冲击——政府门、医疗系统、少数群……这片碰到太多的领域。这片被公布在网络之后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他们会被以某些罪名拘捕吗？这片会引起轩然大波然后被封杀吗？正如鲁迅“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徐以寒也好了各意义上的最坏的打算。只是当着邓远的面，他不想说。

这一个月里赵辛和刘语生都待在上海，两人一边谈恋一边写文，倒是没什么变化——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他们俩的脸颊都变圆了。没办法，恋中的情侣总忍不住门吃吃喝喝。而与之相反，徐以寒和邓远瘦了一圈，风日晒之下，也黑了一圈。尤其是徐以寒，回上海之后他换上以前的衬衫，发现两袖竟有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