潢是冷的铅灰，天空也是冷的铅灰，“徐总”的西装也是冷的铅灰，在一片灰茫之中，他的灵魂漠然凝视“徐总”的躯。

徐总徐总徐总——徐以寒视野一晃，回过神来。

屏幕上，一个用红山茶像的人发来消息：“以寒，上次真的太谢谢你了，我明天发工资就还你钱，请问你的支付宝账号是多少？”

一片灰茫之中，那朵红山茶像一簇小小的火苗，摇曳在徐以寒的瞳孔里。

是邓远。

徐以寒摸摸自己的嘴角，他回国前已经戒烟了，但此时此刻他突然有些手，很想什么在手里——他想起那天下午，他陪邓远去医院，上楼梯的时候邓远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住他的肩膀。那么薄的一片肩膀。

那天邓远没说谎，他的确了车祸，右臂被一辆满载废品的电三刮伤了。

想到这，徐以寒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大夫给邓远包扎伤的时候他不得不脱下外卖服，一件浅粉衣——没错浅粉，他穿了一件浅粉衣，领有苏状纹。

当然，抱有别刻板印象是不对的，男人穿件浅粉衣怎么了？穿浅粉衬衫上班的男人也大有人在呢。

可邓远是不一样的。

徐以寒早就知，邓远是不一样的。当他在英国读中，第一次听到“genderidentitydisorder”这个词时，他就意识到，邓远是不一样的。

很多年以前，邓远曾亲对他说：“以寒，没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

第五章

那是徐以寒11岁的时候，老徐和邓秀丽——徐以寒生母——闹离婚闹得正凶，徐以寒便被邓秀丽送回老家暂住。

荆州离武汉很近，坐铁只需要一小时十几分钟，那个年没有铁，邓秀丽带着徐以寒乘坐大车，徐以寒在车上睡了一觉，到他醒来时，就已经在荆州了。

然后他们又打车，一路颠簸，终于到达邓秀丽的娘家，邓村。

前一天晚上邓秀丽还和老徐吵了半宿的架，徐以寒缩在自己的房间里支着耳朵听，吵骂声，摔砸声，噼里啪啦。而第二天的黄昏时分，他和邓秀丽走下租车，前是掩盖在暮中的村庄，几只灰喜鹊从他飞过，扑动翅膀的声音清晰可闻。

邓秀丽的娘家亲戚们早已等候在村，乌泱泱一群人，其中几个甚至还扛着锄背着扁担。他们涌向邓秀丽和徐以寒娘俩，中说着徐以寒半懂半不懂的方言。就是在这群人之中，徐以寒第一次见到邓远。和务农打扮的村民们不同，邓远穿一绿校服，寸，面容白净得显几分腼腆。邓秀丽带徐以寒向亲戚长辈们打招呼，一一告诉他，这是三姨，这是表叔……到邓远，邓秀丽说，寒寒，叫哥哥，这是你宁姨的儿，徐以寒便乖巧地说，哥哥好。邓远摸摸徐以寒的说，你好呀。徐以寒低看邓远的鞋，那是一双黑运动鞋，鞋的外侧有白对勾，对勾上方四个大写字母：nlke。

想到这些，徐以寒咧了咧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