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路过璧云城的时候，有幸遇见了韶龄酒楼家的女掌柜，她见我那柄崖尘剑实在损得不成样，于心不忍，便执意拿回去打磨养护。”

师徒二人就地歇过一阵，到底决定不再拖沓。恰好晏欺也是个识得路的，了城便拖着薛岚因七弯八拐地一个劲钻，薛岚因见他一路以来脚步就没停过，耐不住好奇上前问了两句，这才了解到距离晏欺上回光临璧云城的那阵，已是近二三十年前的往事了。

弟？

晏欺摇，只将悬在腰间那柄涯泠剑轻轻取了下来，顺带连着折了半的狰狞剑鞘一并递与她:“谁还有那劲四招惹是非？如今只想回趟北域安生歇着，路上总不能带着一把破剑防。”

正说话间，二人已顺路行至传说中的“韶龄酒楼”门外。薛岚因原当是时隔至今数十余载，多大的酒楼都得平成灰了，却不想这沿途跟着晏欺兜兜转转，还真寻见了这么一神仙似的地盘。

“回复术法？”薛岚因奇，“这可比打铁厉害多了，我要是会这玩意儿，那得多赚钱啊！”

说是酒楼，它也确实算是座矮楼。只是年代隔得久了，朱红的雕栏木窗已褪了大半泽，隐约透零星的灰白。浸了苔的屋檐下竖直挂了张牌匾，其间龙飞凤舞地刻有“韶龄酒楼”四个大字，从底来看，原是镶了金的，却不知为何旧得失了颜，只剩下一串明艳的灯笼挂在角边，将那字里行间染上一缕虚实不一的殷红。

“也不能这么说，打铁铸剑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晏欺耐心同他解释，“那女掌柜家底厚，乃是古璧云城丰氏一族后人。丰家族人向来通一手回复术法，且不论是磨损过度的刀剑□□还是支离破碎的书画纸笔，都能通过自施术将之修复为原样。”

薛岚因方随着晏欺缓步跨过门槛了室内，便见那圆木桌前歪歪斜斜搬了张椅，椅上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人，约莫该是整间酒楼的女掌柜。瞧她虽着一袭寻常布裙，却是不同寻常女那般艳俗。轻纱拢肩，乌发盘起，梳为双刀髻，额有一支浅蓝的簪，将那半是慵懒半是妩媚的一张面孔衬得别致有神，顾盼生姿。

晏欺回:“璧云城是个什么地盘，但凡长了睛的人都知，又有谁敢无故在此造次？”

等等……小老弟？

各彩饰，描了金的大红纸灯还未燃，及了地的明艳光泽已抢先人满目，生得如火如荼。分明还是旭日东升的初醒时刻，那些个红墙绿瓦下星斑驳的咫尺光，却似要将漫天晨曦碎了嵌人来人往的石砖地里，自拥它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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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欺冷笑一声，嘲讽他:“别想了，人家传内不传外，除非……”

薛岚因凑过去抓他袖，死死往里攥:“除非什么？”

“大中午呢，店门儿没开，老娘可懒得费力招呼。去去，待太落山了再来也不迟。”人长得确实好看，脾气也丝毫不见小，这人还没来坐下片刻，她倒嫌弃似的赶着送客了，好似见不得旁人光顾她的生意。末了，尤是懒洋洋的，靠回椅背里正准备打个盹儿，不知怎的，忽又一个闪坐了起来，变了脸，睛望向晏欺:“……嗳呀，这、这不是晏家那位小老弟么？我可真是瞎了睛，大白天里着梦呢？”

“铮”地一声清脆鸣响，涯泠鞘，寒光顷刻漫没如雪。丰姨一双纤长细手自袖内缓缓伸些许，随后曲起指节，“铛”一下倾力叩在剑锋磨损，往来挲数回，半晌，终是拧眉叹:“这把涯泠剑让你带在边，真真是暴殄天哟……啧啧啧，你瞧瞧这剑尖，怎么使的？弯成这样？”

丰姨一听，登时乐了，连连抚掌大笑:“晏贤弟，你知不知？我就喜你这，天塌下来，也没见得有多怕的！”言罢，又将袖一把挽起，反手往桌上一拍，格外豪放，“说吧，时隔这么多年，你终于舍得从那竹林里挪脚步了，又打算上哪儿玩趟大的啊？”

“唔，看来不是梦。”那被唤作丰姨的女掌柜眨了眨，上下打量晏欺一阵，神像钉一样，黏在他上，从到脚，一不漏。半晌，又回过神来，朝他咧嘴一笑，“早前就听说你在洗心谷底了番大事业，怎的？现在解了禁啦，敢在人前抛面？”

酒楼里没什么人，大多都是熟客，稀稀拉拉的那么一儿，却不曾反复叨扰。门一酒香味儿溢满鼻尖，不也不算淡，刚刚恰到好，不至让人脑发昏的地步。

晏欺初江湖之时，也不过是个血气方刚的小，打打杀杀的事情得自不会少，这一度风里来雨里去的，一把绝世好剑栽在他手里，便生生磨成了一块废铜烂铁。

“女掌柜？”薛岚因听罢一惊，不由饶有兴致，“女人家的曾以打铁锻造为生？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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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岚因眉角一，赶忙斜着睛去觑晏欺脸。却见他眸光平板无波的，仅是抱拳不咸不淡地对女掌柜:“丰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