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突然忙起来，说是锅炉房人手不够要加班。霍敬识厂里的事情也多，彼此半个来月没有碰面。这就到了霍敬识的生日，小暑之后第五天。他自己都忙忘了，冯云笙却记得清清楚楚。

冯云笙见证了霍少爷十岁到二十四岁间的每一个生日。最早的那一年他五岁，刚霍府半个月。年纪虽小，印象极。他从没见过谁家孩过生日能吃上那么多好东西，得到那么多新鲜玩意儿。那时他对霍府的一切还很陌生，怯怯地躲在母亲后，让一院的五颜六晃得睛都了。他觉得霍少爷就像个小皇帝；他想像中的皇帝也就过这日。那天他和其他下人一样，沾小少爷的光得了老爷的赏。那是他人生中得到的第一份赏，他到现在还记得：两块洋心外加一块大洋。他让母亲领着作揖谢赏。回去以后大洋还没捂乎，就让母亲要走了，两块洋心倒让他开了胃。他嘴说还想吃。母亲正扫炕铺床，随告诉他：明年这时就又吃上了。他当然不至于等上一年才能再吃上心，霍府一年有那么多闹要办。但是这句话他一直忘不了。因为这让霍少爷在某意义上与他的期盼挂了勾。

霍敬识的生日也是霍太太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就这么一个骨血，没有什么能比他更亲。霍老爷过寿的面条她都不曾亲自动手，只有儿能让她在小暑这闷的节气心甘情愿闷在厨房里，从打卤到擀面，一站两三个钟。这一天，霍敬识不在外面忙到多晚，一定会回家吃下这一碗生日面。

冯云笙比不了当年霍太太的手艺，连那些材和作料也不齐。他只能依照记忆尽量还原。他特意和同事调了夜班，好白天在家鼓捣卤和面条。节气太，他必须当天，不然再好的东西闷一宿也要馊了，而等霍敬识下班现就来不及了。

他拎着两个饭盒和一兜手擀面，掐着时间往霍敬识家走。远远一看窗是关着的，到楼下也没有熟悉的自行车，他心里诧异，平常这个钟霍敬识已经到家了。上楼敲门果然没有人应。一个街坊正好门，说：“没回来呢，没听见开门声。今儿够的！”

“是——闷雨呢！” [page]

“别站着等啊，上我们家坐会儿，喝，瞧这一脑门汗！”

冯云笙在这上与霍敬识极其不一样，楼上楼下两三年，霍敬识从没去哪个邻居家串过门，他倒因为常常在楼下等霍敬识，没少上这家那家喝杯茶坐一坐。瞅着闲扯一个钟，霍家大门始终不见动静，邻居大留他吃饭。他说不了，他去迎一迎。他把饭盒和面条暂时存在大家，主动拨一碗让人家尝尝鲜。

迎着迎着，看见橡胶厂大门了。闷雷响了一路，这时开始滴雨。他加快脚步，赶到传达室时，一响雷把雨彻底劈了下来。看门大爷人不错，见天不好让他来说话。他说他找会计室的霍会计。大爷告诉他，今天会计和厂领导门谈事去了，都没回来。

“不回来啦？”

“备不住留那吃饭了，事儿不要你就明儿再来吧，估摸着今儿见不着人。这个天，回也都直接回家！”

冯云笙的心思全在霍敬识上，心不在焉地和大爷聊了几句，一等雨势渐小，就准备走。大爷劝他这云厚着呢，还得下。他持要走。大爷好心翻个大号编织袋给他，说好歹能当半拉雨衣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