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自我认识倒刻。”霍敬识心安理得地坐在客厅沙发里看报纸，冯云笙说了一大串，他只回了这一句。

“可是你说，怎么你的话我就乐意听，他们说的我就不乐意听呢？”他举着两手的皂泡回过。

有。

霍敬识那时断言他是胡搅蛮缠，不过现在看来，他的“对付什么情形用什么招儿”倒真能派上几分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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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就是憋得难受想说话，其实说了什么自己也不往心里去，要不怎么下回再见着你还是老一呢。都是车轱辘话，就为痛快痛快嘴。你别顺着她就行。她一起打听你，你就往她上拐，等她扯起她家里那儿事儿，也就想不起你的事儿了！”冯云笙站在池边给霍敬识搓洗床单，搓几下停一停，打皂淋，再接着搓。他现在每次登门必定要找活，似乎不活待下去的理由就不够充分。他一边搓着一边絮絮叨叨：“……你说是不是？惜字如金，那话才有分量，一说一车就不值钱了。就像我，有事儿没事儿老嘚啵，全是废话，你过去不就嫌我碎嘴嘛……”

冯云笙说：“就我之前待的那个车间的主任，平照你差远了。一开会说的都是什么呀！还批评我打瞌睡，是个人听他说话都得犯困……”

霍敬识没接话，笑一声，对他的溜须拍不买账。

冯云笙抬胳膊蹭了蹭鬓边的汗：“少爷，我要是一直跟你在一块儿，我早不那么落后了。”

他不擅长就事论事地理论。他的派一向是无理搅三分，胡诌甩闲话在行，一旦正经理论起来毫无优势。他的胜利通常建立在他语速快，用词不堪又满歪理，趁着对方还没拉开阵势，他先连珠炮地打人一个措手不及，等人缓过神来准备跟他好好说说，他早“乘胜而逃”了。

“谁傻？”霍敬识揪住他，狠拧他耳朵。

他上讨饶：“没说是少爷呀！我是说对付什么情形用什么招儿，不能拿自己的短去拼人家的长呀，那就吃亏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少爷，这可不是我胡编，这是书上说的！”

冯云笙而今每个礼拜都来，有时还要来两趟，来去间很难避人耳目。他在单位人缘欠佳，邻里关系倒应付得游刃有余。不知他对大妈大们编了什么瞎话鬼话，霍敬识越来越少被堵在楼门关心个人生活了。甚至人们看见他，霍会计霍同志也不叫了，笑眯眯地来一句：“他表哥，下班啦？”把霍敬识叫得一愣。再一琢磨，她们把冯云笙当成这个家的主角了！

霍敬识见他的嘴又开始没把门儿的，报纸一撂，抬手他：“你就别改，早晚锅炉房也装不下你。”

无论世如何，东家长西家短的人永远不缺。区别是曾经的宅门能隔绝外面的嘴，而自己家里的嘴不敢当面嚼主的。如今邻里的距离比过去近太多，“为你好”的人也太多。霍敬识今年二十九，这个年纪仍没有成家的打算，在整栋楼是独一份儿，因此没少被大妈大们关心个人问题。他不胜其烦，却无可奈何。他缺乏应对这类情围攻的经验，不他敷衍什么，总有一句叹息等着他——“说一千一万，你横不能这辈就自个儿过呀！”渐渐地，他宁愿挂上一副假笑频频，显示这些过来人的劝他听去了，好尽快结束一场场被堵在楼栋、楼梯、家门的“教育”。

霍敬识对他定义的最准确，说他就是耍赖。好比两个人决斗，哪有对方战袍还没披好，你就直接开局刀的？他不以为然，理直气壮地说这叫战术，对拼不过，当然得想别的招儿，哪能蹲那儿擎等着挨打？那是傻！

不过凡事有度，骄多了难免引人生怨。冯云笙又不是个吞声忍气的，谁给他白看给他风凉话听，他一准原样奉还。只有两情况他不会与人纠缠到底：一是他给人添了麻烦帮了倒忙，自知理亏当然没脸回嘴；二是他信开河惯了，真碰上个较真儿的主，非要摆事实讲理与他掰扯一番，他也招架不住。

霍敬识看他一，没理他，又把睛挪回报纸。

夏至一过，冯云